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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勇敢地人先享受世界【4000字求订阅】

    夜晚的杭城比起白天,如同一座被点亮的未来之城。高楼的霓虹与千年古塔的轮廓交织在一起,繁华与静谧只在转身之间。西湖边的饭店里面,姜森和邱星文两人却是大眼瞪小眼。眼看姜森半天不说话...江向晚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聊天窗口里一跳一跳地闪,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微信对话框顶上还挂着“姜森正在输入…”的提示,可那行字已经卡了整整七分钟。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敲下任何一个字——怕他回得太快,更怕他干脆不回。门外传来拖鞋趿拉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停在她房门口。田雨没敲门,直接拧开了把手。江向晚猛地合上笔记本,动作太大,键盘“啪”地磕在桌沿上。田雨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把半边身子倚着门框。她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身上还穿着白天批改作业时穿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袖口沾了一小片红笔印子——那是她刚改完一叠《古代汉语》期中试卷留下的。她没看江向晚,目光落在书桌右下角那只青瓷小碗上。碗里盛着半碗黑褐色药汁,浮着几粒未化开的枸杞,边缘凝着一圈薄薄的药膜。“你煎的?”田雨问。江向晚喉咙发紧:“嗯……自己查的方子,益母草、当归、川芎……说能调经。”田雨终于抬眼。她眼睛很肿,下眼睑泛着青灰,但眼神不浑浊,反而像一把磨得极细的刀子,刮过女儿的脸颊、脖颈、攥着衣角的指节。“你查的?还是他教你的?”江向晚没吭声。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姜森开车送她回校门口,车停在积水漫过路沿的梧桐树影里。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一层水雾又覆上一层。他递来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三寸高,映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她摇头说不会,他便把烟含在自己唇间,俯身过来,鼻尖几乎碰到她额角,用那簇火苗点燃了她指尖捏着的薄荷糖纸——糖纸瞬间蜷曲焦黑,甜腥气混着烟草味钻进她鼻腔。他嗓音低得像沉在水底:“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次。可第一次是在他办公室落地窗前,她踮脚去够他挂在衣帽架上的领带,他单手扣住她后腰往怀里按,西装裤料子蹭过她膝盖,凉得她一颤。第二次是在酒店套房,他反锁门后没开灯,只拉开窗帘放进来香江对岸零星几点灯火,说这样看得清她脸。第三次……她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事后他都递来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水里浮着两粒维生素E胶囊,铝箔板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田雨忽然弯腰,伸手抄起青瓷碗。药汁晃荡,几粒枸杞撞在碗壁上,发出闷响。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江向晚耳膜上。江向晚听见水龙头哗哗开启,听见碗底刮过不锈钢水槽的刺耳锐响,听见药汁被冲进下水道时那一声悠长的、令人牙酸的“咕噜——”。“妈!”江向晚冲到厨房门口。田雨关掉水龙头,抹了把溅在手背的水。她没回头,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你爸刚才打电话给姜先生,对方关机。”江向晚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他……他可能在开会。”“嗯。”田雨拧开橱柜门,取出一只崭新的玻璃量杯,又从抽屉底层摸出个铝箔药板,上面印着“米非司酮片”四个黑体字,“我查过了,药物流产黄金期是停经49天内。你现在算,刚好四十三天。”江向晚浑身血液骤然冻住:“您……您要给我吃这个?”“不然呢?”田雨撕开药板,六粒椭圆形药片滚进量杯底部,叮当轻响,“等你肚子鼓起来,穿不了校服,坐不住教室?等你同学指着你肚子笑‘江向晚怀的是谁的种’?等你爸去派出所报案抓人,最后发现对方护照号是假的,公司注册地址是间仓库?”她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眼尾的细纹在顶灯下深如刀刻,“还是等你真生下来,抱着孩子回老家,让全村人看你这个‘女大学生’怎么当妈?”江向晚张了张嘴,喉头堵着硬块,发不出声音。她看见母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在灯光下亮得扎眼。田雨把量杯推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清水。水流声哗哗作响,盖住了她突然压低的哽咽:“你爸今早偷偷去县医院妇产科问了,医生说……现在做无痛人流,十分钟完事。打一针麻药,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她指尖捻起一粒药片,米白色药片在掌心微微反光,“他说,让你别怕。”江向晚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瓷砖地上洇开深色圆点。她蹲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槽边缘,肩膀无声耸动。田雨没去扶她,只是默默把药片倒回铝箔板,撕开另一包“米索前列醇”,剥出三粒橙红色小药丸,和米非司酮并排码在量杯底。水流声忽然停了。田雨拧紧水龙头,弯腰捡起江向晚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姜森正在输入…”的提示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备注为“姜总”的联系人:【晚晚,论坛结束。刚看到未接来电。明早九点,君悦酒店大堂见。有重要事情谈。】江向晚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死死盯住那行字。田雨却伸手按灭了屏幕。黑暗降临的刹那,江向晚听见母亲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说:“你放心,妈陪你去。”同一时刻,深城第三人民医院VIP病房。白菲菲躺在雪白被单下,左手背插着留置针,输液管里淡黄色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坠入她青紫的血管。护士刚换完药水瓶,转身时裙摆擦过床头柜,碰倒了半盒未拆封的验孕棒。塑料外壳散落一地,蓝色包装上印着清晰的“早孕检测”字样。病房门被推开。卢曼婷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她没看白菲菲,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午后阳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她打开保温桶,舀出一碗乌黑浓稠的中药,热气裹着苦涩气息弥漫开来。“孙副总说,你割腕时用的是酒店浴缸里放的冷水。”卢曼婷把药碗搁在床头柜上,声音平静无波,“冷水止血慢,但能让你清醒着感受每一秒疼。挺聪明的。”白菲菲闭着眼,睫毛剧烈颤动。“可惜啊,”卢曼婷弯腰拾起一枚验孕棒,指甲轻轻刮过塑料表面,“你连自己是不是真怀孕都不确定,就急着演殉情戏码。”她把验孕棒举到白菲菲眼前,“两道杠?还是你对着马桶圈照镜子,把自己脑补成两条线?”白菲菲倏地睁开眼。卢曼婷笑了,把验孕棒扔回盒子:“我查过你病历。上个月生理期是9月12号,今天10月4号——才二十二天。你连排卵期都没到,怀个鬼。”她转身从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知道为什么总部调你来深城?因为招行私行今年KPI,要砍掉37%的‘低效客户经理’。你维护的客户里,田雨贡献了你全年业绩的68%。没了她,你就是棵枯草。”保温桶里药汁晃荡,映出白菲菲扭曲的倒影。卢曼婷拎起她右手,将留置针胶布按得更紧些:“医生说,你手腕动脉离皮肤太近,再偏两毫米,现在送来的就不是药,是骨灰盒。”门外传来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冯晶晶探进半个身子,妆容精致,手里捏着一部黑色翻盖手机:“卢经理,田总电话。说……想听白经理亲口解释,为什么她助理的私人行程表,会出现在竞争对手邮箱里。”卢曼婷没接手机,只对冯晶晶点头:“告诉她,白经理正在接受心理危机干预。等她能区分幻觉和现实,我亲自带她过去道歉。”她转向白菲菲,声音轻得像耳语,“哦对了,你喝醉后砸酒店茶几,监控拍得很清楚。赔偿金八万三,从你年终奖里扣——如果还有年终奖的话。”门关上了。病房重归寂静,只剩输液管里液体坠落的“嗒、嗒”声。白菲菲盯着天花板,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她抬起缠着纱布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惊飞了窗台一只麻雀。香江,君悦酒店顶层套房。姜森松开领带,仰靠在真皮沙发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田雨刚刚签署的《全球资产配置调整意向书》,一份是卢曼婷发来的《深城分行客户交接备忘录》,第三份……是江向晚学生证复印件,右下角还粘着半粒干掉的草莓酱。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江少龙”。姜森没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断。他端起手边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窗外维港夜景璀璨如星河,游轮划开墨色海水,拖曳出长长的、晃动的光带。他忽然想起江向晚第一次来他办公室,抱着一摞《西方经济学》教材,发梢还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指着课本上“边际效应递减”的曲线图,认真问他:“姜总,如果一个东西越得到越不珍惜,那最开始为什么还要给呢?”当时他笑着揉了揉她头发:“傻瓜,有些东西不是给,是交换。”现在他忽然不确定,这场交换里,到底谁才是被估价的商品。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未知号码。姜森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田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姜先生,明天上午九点,东泰县人民医院妇产科。我女儿需要做人流。您作为男方,必须到场签字。”姜森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窗外,一艘巨型邮轮正缓缓驶过维港大桥,船身灯火通明,甲板上隐约可见人群举杯欢笑。他盯着那片移动的光海,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站在桥墩阴影里的人,看着所有热闹奔涌而过,却连一盏灯都借不到。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好。我订最早一班回内地的航班。”电话挂断。姜森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身后桌上,江向晚的学生证静静躺在文件堆里,照片上她扎着马尾,笑容清澈得能看见瞳孔里的光。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仿佛隔着这层透明屏障,就能触到那个还没长大的、正坐在县医院走廊长椅上发抖的女孩。维港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桌角一页纸。那是田雨签完字的《资产配置意向书》末页,一行加粗小字在风中微微颤动:“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十年。若遇不可抗力导致协议终止,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人民币伍仟万元整作为补偿。”姜森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短促,像断弦崩裂。他转身拿过外套,抓起车钥匙。电梯下行时,数字逐层跳动:58、57、56……他望着金属轿厢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五年前在纽约参加并购峰会,有个华尔街老狐狸拍着他肩膀说:“小子,记住,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钱,是选择权。而放弃选择权的人,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电梯门在B2层打开。地下车库冷气森森,姜森快步走向自己的黑色奔驰。车钥匙解锁声“嘀”地响起,惊起角落一只流浪猫。他拉开驾驶座车门,正要弯腰,余光却瞥见副驾座上静静躺着一只青瓷小碗——正是白天江向晚家厨房里那只。碗底残留着半凝固的药汁,在应急灯惨白光线里,泛着幽微的、令人心悸的暗红。他僵在原地,钥匙还捏在掌心,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远处,一辆救护车鸣笛呼啸而过,红蓝光芒透过车库玻璃穹顶,一闪,又一闪,像某种沉默而固执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