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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谭世恒这才把手指,从宁宁小手里抽出来,孩子瘪了瘪嘴,没哭。

    “安安出院,怎么也不说一声?”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恼意。

    “我可以安排车去接的。”

    “这是红旗村。”宋南枝走过去,把宁宁从他膝头抱起来。

    “开不了车,你那派头,还是省省吧。”语气很不善。

    谭世恒看着空了的膝头,顿了一下。

    “南枝。”他耐着性子,“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他抬起眼,看着她,“不管你承不承认”

    “我应该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宋南枝抱着宁宁,侧身站着,没再看他。

    “把人弄得家破人亡。”她声音冷淡,“也算是亲人?”

    谭世恒眉头蹙起。

    “什么家破人亡?”他顿了顿,没懂,“沈延庭他不是好好的。”

    “他失忆了。”宋南枝转过来,瞪着他,“唯独忘了我。”

    她停了一下,“你说,他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谭世恒愣住,完全没料到是这样。

    “失忆了?”他盯着她,像在辨认这话的真假,“之前你怎么没说?”

    没人应他。

    他忽然站起来,袖子往上一撸,抬脚就往门口走。

    “那王八蛋骗人的?为什么别人不忘就忘你?”

    “他是不是不想负责任?”

    “你够了!”宋南枝压低声音,拦住他,“这些不关你的事。”

    她抱着宁宁,往后退了半步,“你还是赶紧回海城吧。”

    “这里不欢迎你。”

    谭世恒站在那,袖子还挽着,露出半截小臂。

    “要我走,也可以。”他看着她,“你和孩子,跟我一起走。”

    “不然我就在这儿住下了。”

    宋南枝瞪着他。

    半晌,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你。”

    还威胁她?

    这穷乡僻壤,看这位城里的少爷,能待多久?

    她把宁宁往肩上托了托,侧身绕过他,往外走。

    走到门槛边,她脚步顿了顿。

    “王婶不容易,不要在这白吃白住。”

    说完,脚步声往外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门口那道影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了回去。

    院子里,沈延庭靠着墙根,把安安往臂弯里拢了拢。

    他低头,用拇指轻轻刮了刮安安的鼻头。

    “你妈。”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自己未察觉的笑意。

    “她竟然说我死了?”

    ——

    日头偏西,堂屋里摆上了饭。

    安安和宁宁吃过奶,并排睡在西厢房的炕上。

    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沉。

    宋南枝掩好门,转身往堂屋走。

    院子里,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端着碗往屋里送。

    沈延庭手里端着一盆红薯稀饭,步子很稳,看来伤腿好差不多了。

    谭世恒跟在后头,托着两碟菜,袖口依旧挽着。

    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么和谐的一幕。

    王婶掀帘子出来,接过沈延庭手里的盆,嘴里念叨着。

    “我来我来,你腿刚好”。

    谭世恒已经把菜搁上桌,又转身去灶房端剩下的。

    宋南枝站在那没动,看着这画面。

    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两个人,不是有深仇大恨吗?

    前两天,在卫生所,沈延庭还挨了谭世恒一拳。

    这会儿,倒像搭伙过日子的邻居了?

    她轻嗤一声,谩骂了一句,还真是能屈能伸。

    王婶看到她,“宋妹子,快来吃饭了。”

    “来了。”宋南枝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才刚坐稳,两双筷子几乎是同时伸过来。

    左边,沈延庭夹了一节炒竹笋,搁在她碗边。

    右边,谭世恒夹了一块腊肉,落在竹笋旁边。

    宋南枝垂着眼,谁也没看,把两样菜拨到碗边,低头喝粥。

    谭世恒筷子顿了一下。

    他瞥了对面的沈延庭一眼,随即勾了勾唇。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放下筷子,语气不轻不重。

    “南枝她,不吃笋。”

    宋南枝蹙眉,她不吃笋?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延庭一怔,低头看了看她碗边那筷子没动的菜。

    他顿了顿,把笋夹回自己碗里。

    “不好意思,南枝。”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僵。

    “我不知道你”

    宋南枝没接他的话,她抬起眼,看着谭世恒。

    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谭世恒端起碗,低头喝粥,没吭声。

    沈延庭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看碗里那片笋,又看看对面谭世恒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这才反应过来。

    妈的,姓谭的故意的。

    他轻嗤一声,筷子没往回收,顺势一转,夹起一箸笋。

    搁进了谭世恒碗里。

    “年纪大。”他放下筷子,语气平平的。

    “就多吃点,笋。”

    谭世恒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油汪汪的笋,脸色沉了沉。

    到底没说话。

    王婶左右看看,把碟子往中间推了推,转移话题道。

    “宋妹子,这几天来找你做衣裳的,我都给回绝了。”

    她给宋南枝碗里添了勺粥,“谭先生说,你不能太劳累。”

    “我也觉得,你身子还没养好,孩子又生了场病,先歇几天再说。”

    宋南枝还没等应声。

    谭世恒已经把筷子搁在碗沿。

    提到这事,他眉心就压不住。

    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半夜给孩子喂奶换尿布

    白天踩着缝纫机给人做衣裳,挣那几个鸡蛋和毛票。

    还得腾出手来,给这个姓沈的换药,伺候他那条伤腿。

    想到这,他烦躁地看了沈延庭一眼。

    “小沈。”

    沈延庭手里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眼。

    这个称呼不高不低,从谭世恒嘴里出来,像长辈叫小辈。

    又像领导叫下属。

    他只觉得一股气窝在心口,顶得肋骨都闷。

    宋南枝也愣了一下。

    她瞥向谭世恒,知道他要找事了。

    但她没吭声,低头继续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