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听得一时心伤，说：“这样吧，我先转五万给你，你的四万，加上妈给的三万，这十二万放你手里先治着。后面不够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行吗？”</br>小风说：“反正我横竖就这么多了。现在要照顾爸也不能上班了。”</br>卓然说：“先动了手术再说吧。”</br>于是，小风带着父亲先去了广州。</br>等动手术这一天，毛总和卓然、艳群都去了。</br>手术还是有些难度的。术中病理出来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坏吧。</br>最终的治疗方案，还要等大病理结果。医生只说有可能要化疗。</br>听到这个词，卓然就紧张。</br>现在这种手术一般三五天就出院，因为肺气肿的原因，恢复得不是很好，卓然的爸爸整整住了十天才出院。</br>住院期间主要是小风在陪护照顾。</br>艳群和毛总是手术那天去了一次，手术后第五天又去了一次。</br>卓然则是隔一两天就去看看。</br>说实话，在漫长的成长过程和成年以后的多数时间里，卓然都觉得是弟弟霸占了父母的对自己的爱。</br>弟弟就像一棵生长在向阳处的树苗，长久地遮挡了自己的阳光，所以才导致自己的成长里缺爱就像缺乏阳光一样。</br>可是在照顾父母这件事情上，还是弟弟挑了大梁。</br>父亲出院回去的这一天，卓然自然也来了。</br>医院还是比较人性化的，考虑到病人远道而来，制定了化疗方案，让回到老家的医院去治疗。</br>如此一来，不仅方便，而且在费用上省了很多。</br>父亲感慨地说：“还是大地方好啊。如果是小地方，巴不得你在他们那里治。”</br>小风说：“动手术都要等床位。会为了挣您这点钱把人留在这里吗？”</br>收拾完东西，弟弟提着行李，卓然扶着父亲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父亲小声说：“上次大军说结婚的事情，筹办得怎么样了？”</br>卓然吃惊地问：“筹办？还没有筹办呀。”</br>父亲转过脸看向她，脸色由不解，慢慢转为了失望。</br>刚做完手术的父亲身体尚且虚弱，苍白的脸色里带着一种青灰色，他一只手护口着胸口，在女儿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车子。</br>坐进车里后，爸爸有气无力地说：“你回去吧。厂子里还忙着呢。”</br>小风关上车门后，站在外面小声对卓然说：“结婚是大事，按你们自己的情况来。我和爸爸先回去了。”</br>卓然点了点头。看着弟弟开门坐在驾驶位上开始启动车辆，慢慢离去。</br>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br>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br>——摘选自作家龙应台的《目送》。</br>看着弟弟车子走远，卓然心里想起作家的话，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br>在停车场里，一个人放肆地任由泪水流淌了一会儿，才开着车回了中山。这个比邻广州的小城。</br>父亲回老家后，艳群提议把他住过的那间宿舍贴上墙布，把水泥地贴上瓷砖，再买一组衣柜和一套新的床上用品。以方便卓然和毛总中午临时休息。</br>“老板和老板娘住的总得像个样子。”艳群如是说。</br>外人眼里的毛总是豪爽大方的，甚至让人感觉随时都能一掷千金，只有卓然知道：他是最想一分钱掰成两分花的人。</br>这也几乎是所有创一代的特点。</br>所以，卓然阻止了艳群的这一行动：“没关系，我们也不经常住，你把床上用品洗洗收起来，就那样放着吧。”</br>艳群说：“那好吧。”</br>进入六月后，厂里独立的饭堂就装修好了，正式启用，给员工们提从早中晚和夜宵，一共四顿饭菜。</br>伙食标准是三菜一汤。其中的三菜是两荤一素。</br>所谓的‘荤’，当然不可能是全荤，是红烧肉炖豆腐、鸡块炒土豆、青椒炒肉、鸭肉焖魔芋、红烧鱼块、牛肉炒芹菜。</br>但相比以前的大饭堂来说，肉多了、配菜少了，而且青红搭配，看着就让人心情好。</br>不像以前的食堂里，说是荤菜，肉就那么一两块、而且永远煮得烂烂的，颜色乌糟糟的。</br>饭堂一开伙，不仅员工满意，卓然和毛总在工厂吃午饭的频率也增加了许多。</br>艳群的这一举措得到了全厂上下一致的好评。</br>这一天，毛总来工厂里了。</br>李主管来办公室里向毛总和卓然汇报完工作还没走，艳群敲了门走进来说：“毛总、李经理、李主管，我有一个提议想说一下。”</br>她口中叫的李经理，正是卓然。</br>艳群在大办公区那边，一直盯着这边，只等李主管想转身出去的时候，艳群就起身快步走了过来。</br>几乎算是把李主管堵在了卓然办公室内。</br>李主管停下脚步，看了卓然一眼，笑着道：“你说。”</br>艳群先是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我知道有些比较好的企业，都会按时给员工发一些东西。”</br>毛总有些敏感地微微睁大眼睛问：“发什么东西？”</br>他的这个小表情一下就被卓然看见了。</br>现在他听到开支就头疼，可身为老板又不能失了风度。</br>艳群笑道：“发纸巾、牙膏、洗衣粉之类的日用品，夏天还可以发饮料呀。”</br>这一次，毛总的眉头都皱了起来。</br>也许艳群也观察到了吧，只听她马上接着说：“可以每个月在员工的工资里扣五块钱，然后厂里也拿出相同的金额，一起存起来作为买这些东西的基金。”</br>李主管一直笑望着艳群，这会才转头看了一眼毛总，还是没有说话。</br>艳群说：“想留住人，就要从各个方面入手。你们看人家国、企和某制内就很少有人辞职，就是因为除了工资以外还有些其他福利。”</br>毛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望着李主管。然后明眸善睐地连续眨着他那双此刻看起来无比纯真的眼。</br>还孩子气地伸手挠了挠头。</br>办厂子和组建一个新家一样，每天都要面对开门七件事。</br>厂子虽然经营状态良好，但还是在还债中。</br>艳群以前没做过管理，但肯学肯思考。女性独有的细腻使得她在行政管理上有一定优势。</br>独立饭堂首战告捷，现在艳群想乘胜追击，可她说的哪一项不要花钱呢？</br>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