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令命人将骗子尽数押走，又安排师爷登记发还鼎中银钱。</br>难免有人浑水摸鱼，少投多领。</br>正混乱间，陈县令忽扬声道：“诸位可还记得那凭空消失的铜鼎？那确是被神明收走，不过非是毒神，而是本地土地！若有人虚报冒领……”</br>他声线一沉，“土地爷自会收走你家财物抵数！”</br>南茉闻言挑眉。</br>这县令倒有些意思。</br>晚膳，陈县令坚持一定要在府中招待南茉一行人。</br>南茉拒绝不得，便同意了。</br>来到府上才知道，这陈县令府上清贫。</br>府内仅有一名丫鬟与两名家丁，其中一人还兼任车夫。</br>陈县令膝下五个孩子。</br>三个亲生，另两个是姐姐难产留下的双胞胎女娃。</br>因是女儿，夫家不愿抚养，他便接回自己家。</br>现任夫人明知他带着两个外甥女，仍愿嫁他为妻，后又生育三个孩子。</br>他还上有双亲常年卧病需药石维持。</br>那唯一的丫鬟主要便是伺候二老起居。</br>县令一年俸禄不过六十两，要撑起一大家子生计，实在捉襟见肘。</br>如今看来，条件宽裕的县令无非两种：要么家底殷实，要么是贪赃枉法之徒。</br>她在京城时，问过张管家，月例钱就有三十两。</br>这般对比，倒显得做官不如当大户人家的管家。</br>晚膳是陈县令夫人带着两个外甥女动手做的，并无稀罕物，不过一篮子白面饼、一锅炖猪肉，余下皆是素菜。</br>这等简单的吃食，南茉已许久未曾碰过。</br>她瞧见远处几个娃娃眼巴巴咽着口水，却未当场分食。</br>南茉临行时，留下野山参两根、银票两千两，并一把匕首与一封手书：【此银可放心用，无人敢指你贪腐。若你他日沦为贪官，这匕首便是你的归宿。】</br>陈县令展开信笺，指尖触到匕首时微微一颤。</br>等读完墨迹淋漓的警示，他面向京城方向郑重跪拜：“下官在此立誓，必以清心直道为训，终此一生做百姓父母官！”</br>三日后，他亲拟奏章呈送京城：</br>【臣察鬼沙渡县名阴晦不祥，易引邪祟妄念。近有奸人假借“毒神”之名惑众敛财，皆因地名助长淫祀之风。恳请圣恩更名“安民县”，以正风气，永固社稷。】</br>奏章末尾，他特意提及南茉姑娘拆穿骗局、匡扶正义之举，却隐去了两千两银票之事。</br>陈县令觉得南茉姑娘应是九天上的仙女，要不然如何解释那个消失的铜鼎。</br>其他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银钱上，似乎忘记了这件事。</br>既然无人提及，他便永守此秘密。</br>皇上广下诏书中曾言明南茉凌驾皇权之上，他曾暗嗤荒唐。</br>而如今才知，圣言不虚。</br>自此，那柄匕首永远放在案头青石之下。</br>寒光如镜，照见初心。</br>南茉一行人休整一晚，次日继续出发。</br>*</br>西夏早朝，户部左侍郎激动出列：“皇上，微臣有要事启奏！”</br>明煜辰：“讲。”</br>“南茉姑娘所赠土豆种子已丰收～亩产约两千斤！”</br>满朝哗然。</br>明煜辰惊问：“如此之多？”</br>“回皇上，此乃初次种植尚不熟练之果。</br>明年应该产量更高，且土豆美味非常，按南茉姑娘所留菜谱烹制，十分可口。”</br>明煜辰：“送进宫来，朕要亲自尝尝。”</br>户部左侍郎：“微臣已命人送至御膳房，皇上午膳便可享用。”</br>明煜辰：“留足明年种粮，余下分发各州府推广种植。”</br>“臣遵旨。”</br>退朝后，众臣围住户部左侍郎：“杜大人，可否分些土豆尝尝？”</br>“这……下官不敢擅自做主啊！”</br>宋国公笑道：“不多要，一两颗便可。”</br>杜侍郎思及土豆高产，除预留皇种外确有富余。</br>“诸位大人可至户部各领三颗尝鲜。待明年丰收，便可大快朵颐了。”</br>户部与工部督建的院落已近完工，只待移栽花木、添置家具。</br>明煜辰知道南茉麾下人数众多，暂未让内务府拨派仆役。</br>若有需要，再拨不迟。</br>此时十一一行人距京城仅三十里。</br>明煜辰接到飞鸽传书，即刻率文武百官亲至城门外迎候老夫人。</br>百姓们见状纷纷议论：</br>“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连皇上都出城了！”</br>“我估计，定是大将军凯旋！”</br>“未曾听闻有将军还朝啊……”</br>“且等着，来了不就知道了。”</br>当十一一行人抵达城门时，明煜辰已亲自迎上前来。</br>他径直走向马车，轻轻扶下老夫人，温声道：“祖母，我是明煜辰，过来接您了。”</br>他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我。</br>表示他对老夫人的尊敬。</br>老夫人虽目不能视，却准确地将手搭在他臂上，笑道：“怎么能让皇上亲自来迎，老身惶恐。”</br>“您是南茉的祖母，自然也是煜辰的祖母，这都是应该的。”</br>明煜辰亲自搀扶老夫人登上马车，十一等人紧随其后。</br>百官肃立道旁，百姓议论声愈发嘈杂：</br>“那瞎眼的老太太是谁？”</br>“瞎说什么！你不要命了？”</br>“没听说太后尚在啊！”</br>“我认得！这位是白丞相的母亲。”</br>“白丞相不是下狱了？”</br>“那是楚离国细作冒充的！这位老夫人才是真白丞相的亲娘！”</br>“你是谁啊？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br>张管家轻笑：“我曾在相府当差。”</br>现在也是他的机会，他仍然想去府上当差。</br>人群中十三和柳静姝也乔装混在人群中。</br>十三望着御驾心绪翻涌，这本该是他护卫圣驾的时刻。</br>柳静姝暂时不想出京城，她听说各国使臣要来参加明煜辰登基，万一是楚元夜亲自前来呢。</br>御驾马车缓缓入城，明煜辰始终搀扶老夫人胳膊，不时温声描述沿途街景。</br>御驾抵达新修的院落，明煜辰亲自引老夫人入住主屋。</br>秀芝、闫凤英等人分居院内其他厢房，就近照料。</br>十一带着齐妙等孩子安置在东跨院，杀手们则住在离大门最近的偏院，既方便守卫又不扰内宅清净。</br>明煜辰陪老夫人用过午膳，细心为她布菜，讲述土豆丰收等喜讯。</br>在这里他不是皇上，他只是一个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