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柳氏这一代的神女，这是她逃不掉的宿命。</br>这皇帝若是个年轻的，或者是三皇子，她便认了。</br>可老皇帝都快六十了，她才不要嫁。</br>趁着守夜的嬷嬷打盹，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翻出高墙。</br>包袱里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银子。</br>无意间听说，姑姑在西夏丞相府，打算去投奔。</br>谁知路上遇上了流寇。</br>混乱中与丫鬟们失散，她身上又没有银子，都在丫鬟的包袱里。</br>饥寒交迫走到兰台府时，被烟雨楼的老鸨“好心”收留。</br>起初她宁死不从，直到看见后院柴房里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姑娘……</br>“卖艺不卖身。”她咬着牙与老鸨立下字据。</br>从此抱着琵琶，在这方寸舞台间苟且偷生。</br>每夜数着攒下的银钱，盘算着何时才能偷跑去京城。</br>琵琶突然发出“铮”的一声。</br>她惊觉自己竟在陌生人面前走了神。</br>柳如烟抬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雅间里竟只剩下她一个烟雨楼的姑娘，其他人不知何时都被清了出去。</br>南茉指尖轻转着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姓柳？”</br>“是，奴家姓柳。</br>这在整个烟雨楼不是秘密，她无需隐瞒。</br>不过“柳如烟”是老鸨给取的花名，她真正的名字是柳静姝。</br>南茉又问：“你是西夏人吗？”</br>柳如烟猛地抬头，瞳孔微缩，难道她的身份暴露了？</br>不可能啊，她初来西夏，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来历。</br>她强自镇定，柔声道：“公子何意？奴家自然是西夏人。”</br>“哦？”南茉唇角微勾，“我还以为，你是柳薇的亲戚呢。”</br>柳薇？柳如烟手指一颤，这不是姑姑的名字吗？眼前这女子与姑姑如此相像，莫非姑姑的女儿？</br>她试探地问道：“公子......是何人？”</br>南茉看着她的反应，看来还真猜对了，真是柳氏的亲戚。</br>南茉放下酒杯，眸光微冷：“是我在问你。”</br>柳如烟喉头滚动，最终还是垂下眼帘：“是奴家逾矩了，公子说的人……奴家不认识。”</br>既然对方不愿承认，南茉也懒得追问。</br>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br>“走吧。”她起身拂袖，云傲天等人立刻跟上。</br>雅间门关上的瞬间，柳如烟浑身脱力般靠在窗边。</br>她不敢赌，万一又遇上了坏人，怎么办。</br>算了！还是老老实实攒银子。</br>“王妃，要查吗？”十一低声问。</br>“不必。”</br>卢风突然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老大，要不我给她赎身吧？娶不到老大，娶个和老大像的，我这辈子也值了。”</br>话音未落，南茉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皮痒了直说，我随时可以帮你松松筋骨。”</br>“哎哟！”卢风捂着脑袋咧嘴笑，“开个玩笑嘛！”</br>云傲天和十一同时翻了个白眼，一左一右把他挤到后面。</br>南茉回头看了看烟雨楼的方向，如今小黑的仇已报，这些人与她不过是陌生人。</br>她也不过出于好奇，看看而已。</br>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们日后还会见面。</br>南茉一行人在兰台府的客栈休整一夜后，第二日便开始了大采购。</br>粮铺的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女子清空了他的仓库。</br>点心铺的各式糕饼被包圆时，伙计们打包打得手都酸了。</br>肉铺的熏肉、腊肠被成筐搬走。</br>酒肆的老酒坛子挨个封好装车。</br>烧鸡摊子的老板被买空。</br>“您这是要开酒楼啊？”粮铺掌柜擦着汗问道。</br>南茉笑而不语，付了银子吩咐：“装车。”</br>等到了没人的巷子，全部收入空间。</br>午膳过后，南茉一行人车队向着落霞镇出发。</br>这段路不算远，日落时分，他们已经看到了落霞镇的石碑。</br>镇子比想象中热闹，虽已近黄昏，街上仍有不少行人。</br>南茉找了家干净的客栈安顿，包下了整个院子。</br>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客栈渐渐安静。</br>这一夜平安无事，众人都休息得极好。</br>次日清晨，邹车夫早早起身，在镇上寻了个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做向导。</br>两辆马车碾着积雪，缓缓驶向鸡窝凹村。</br>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鸡窝凹村村口。</br>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茅草屋顶，整个村子静得出奇。</br>虽然听到车马声响，但村民们依旧紧闭门窗，寒冬腊月，谁也不想出门挨冻。</br>里正站在自家门口，看到马车是去老太太家的，索性直接躲回了屋子里。</br>老太太那边的人，他可得罪不起。</br>尤其是那个煞神孙女，战王的王妃。</br>如意正坐在窗边绣着帕子，忽然听到村口传来马车碾过积雪的咯吱声。</br>她连忙放下绣帕跑到院门口张望。</br>远远瞧见了熟悉的邹车夫，如意眼睛一亮，转身朝屋里喊道：“老夫人！大小姐来了！”</br>炕上的老太太原本正闭目养神，闻言立刻支起身子。</br>她摸索着炕沿想要下地，枯瘦的手指在炕席上急切地划拉着：“我的鞋呢？秀芝！秀芝！”</br>秀芝本要去迎南茉，听到动静赶紧折返，利落地给老太太披上棉袄，又蹲下身帮她穿好棉鞋：“您可慢着点。”</br>“是茉儿来了吗？”老太太颤巍巍地往外走，眼睛里泛起湿意，“这丫头，好多天没来了。”</br>院门外，大宝和二宝早已跟在如意身后。</br>两个丫头还记得，当初就是这位大小姐把她们救出来的。</br>大宝紧张地绞着衣角：“如意姐，我……我头发乱不乱？”</br>“不乱，好的很。”</br>马车缓缓停稳，南茉刚跳下车。</br>她一眼就看见被秀芝搀着的老太太，身影如蝴蝶般掠过雪地，“祖母，您怎么出来了？这天多冷......”</br>老太太假装作势要打，手却抖得厉害：“你还知道回来！”手最终摸在南茉肩头，倒像是拂去一片雪花。</br>如意抹着眼角，突然发现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个生面孔，个个腰间佩刀，杀气腾腾。</br>为首的男子还蒙着面，另外一个倒是见过。</br>好像叫十一。</br>南茉快步上前，轻轻扶住老太太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