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急促喘息着。
黄学礼的怒吼劈头盖脸砸下来,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冷静。
对方有备而来,激怒他就是他们的目的。
自己被愤怒乱了方寸。
本来三家店的经营权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自己这样自乱阵脚,就更没有夺回来的余地。
王晓亮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领导。”
“我不是针对您。”
“我是针对那些躲在阴沟里诬陷我的同行。”
眼镜领导没有理会他的道歉。
“那个,王晓亮,我理解你。”
“你来听听我说的清退你的理由,看你能不能心服口服。”
“好”王晓亮只吐出这一个字。
“我问你,你给宋校长送过礼物没有?”眼镜领导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厉,急转的语气让王晓亮有些不适应。
“没有。”王晓亮断然回答。
“不对吧,有老师亲眼看到你提着东西,进了宋校长办公室。而且是几个老师一起看见的,难道说,是他们一起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撒谎?”
被问到送礼物的时候,王晓亮理所当然的想到的是贵重的物品,给领导送礼求其办事,哪能便宜了。
哪里能想到,他说的是自己送的那幅字?
“是送过一幅字,不过一文不值。是我自己写的。”
“你承认就好,价值多少,我们先不讨论。只要证明你们关系匪浅就行。”
“怎么就关系匪浅了,我们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师生关系。”
“宋校长曾带队夜查全校的寝室,那一次检查,他唯一提出表扬的就是你所在的寝室,你和你的室友还获得了荣誉称号和现金的奖励,这不会有假吧!”
“我们寝室确实干净呀!这是事实!”王晓亮再次争辩,这就是事实。
“你们如果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怎么会那么干净呢,我不是平白无故的怀疑,你的辅导员冯远老师就在我们组里,要不要请他过来描述一下你们寝室的日常情况呀!”
我靠,这都行,王晓亮脑子懵了,当时自己确实是受了命书的指引,把寝室打扫的干干净净,后来被宋毅在大会上表扬,发了奖金,这是自己的运气使然,完全是巧合。
之前因为周涛的事情,冯远也确实多次来过寝室,那时确实脏乱差。
全都是事实,但分明就是诬陷。
他们的陷害的水平太他妈的高明了吧!
眼镜领导看着一脸懵的王晓亮,没有等他的回应,继续说。
“王科长,把王晓亮三家的合同拿出来,给他看看他自己签署的廉政承诺书吧。”
王科长打开了最后三个文件袋,最上面的一个。
从里面抽出了所有的文件。
翻了一会,把文件翻过来,对着王晓亮,说:“这是你自己签名按手印的吧。”
王晓亮记得这个承诺书,当时看到标题,他想都没想就签字按下了手印,当时就想,自己断然不会跟廉政这个词,挂上任何关系。又是政治智商,自己的脑子里到现在依然没有这个东西。
王晓亮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回应才没有漏洞。
自己根本不是眼镜领导的对手,恐怕自己的兄弟黄学礼也不是!
“怎么还不服气?”眼镜领导看着王晓亮僵硬的脸。
“那就看看这个。”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摞子文件,很轻松的拿出了其中的几张。
“这是当时招标的记录,有所有招标工作人员的签字,你当时应该是亲历者,不可能不知道,你看看这里。”
眼镜领导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手指点了点。
王晓亮走近一看,那是江创一号店的招标结果统计表。
当时江创公司报价排名第二,但他们的承诺书高于第一,宋毅选择了让江创中标。这中标有什么疑问,当时还有人说这是最公平的招标。王晓亮抬眼看向眼镜领导,不明所以。
“这你还不没明白吗?别人报价比你的公司高,宋校长却让你中标了,这不很明显吗?”
“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投诉的你,还有人因此实名举报,招标不公。”
“但我们的计划书,也就是承诺书高于他们,综合能力远高于他们,事实证明我们踏踏实实的做到了!”
“可他们没有为你们的承诺书打分呀,经济标,你们输了呀!这次招标中,你的三家标的物,都是以报价第二名中的标。而且是特有的存在。”
“实际上宋校长让学校蒙受了经济损失,而你从中获得了巨大了利益。”
“这就是事实,你违反了合同中的廉政承诺书,而你的招标也不合规,这就是有人屡屡投诉你的原因。而这些说开标中有猫腻的投诉,也被宋校长给压了下来,综上所述,你的三家店必须腾退。你这下服了吧!”
王晓亮僵在原地,郁闷和委屈化作怒火涌上心头。
“我不服,他们谁有我们的店铺做的好,我们为学生们谋了福利,让他们用到了平价且质量好的产品。你说这是学校的损失?”
此时有人笑出了声,寻声望去,是黄学礼,他边笑边摇头,接着是孙文斌,他笑的更厉害。接着除了眼镜领导,其他的人都跟着笑了。
王晓亮瞬间就懂了,黄学礼的笑,看似是嘲讽,其实是他提醒,提醒他不能发火下去。后面跟着的孙文斌完全是笑话他,笑话他的强词夺理。
黄学礼提醒他,他明白,是为了三十万的押金,要保证能退回来。
“好吧,我认输,我搬!”
“很好。”眼镜领导点点头。
王晓亮迈着步子向外走,血液沸腾起来,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冲击着他的皮肤,冲击着他的大脑,走出大门后没有多远,他转身返回,又出现在门口,他放声说:“我就问问。”他没有叫任何人,他是对着所有人说的,这些人正有说有笑的管理者。
“宋毅校长,两袖清风,谁人不知,你们这样给他泼脏水,良心不会痛吗?”
王晓亮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说完,转身再走,没有看黄学礼给他抛过来的眼神。
正在收拾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了几秒,有人开始骂他。
“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搞得严主任冤枉他了一样。”
“这就叫恼羞成怒。”
没想到一个声音又在门口响起,王晓亮又一次返回。
“请问一下,纪检委的办公室在哪?怎么走。”
眼镜领导笑了笑:“欢迎王晓亮同志对我们工作的监督,提出意见。下一层最西面的一间,门上有牌子。”
“不,我对你们莫须有的工作没有任何建议,我想咨询一下,老师和自己学生谈恋爱,属不属于违纪。”
王晓亮的声音依然颤抖,眼睛盯着孙文斌。
孙文斌的脸已经黑的能掉下渣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