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凝聚了全身力气和耻辱的一刀,三叔很轻易的就躲开了。”
“我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往前一个趔趄,还没站稳,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文叔动了。”
“他只是用了一个动作,就制服了我的手腕,夺下我的匕首。”
“我当时更加恼怒,浑身发抖。”
“文叔开始挑衅我,说,你要是能按刚才那个力道刺我十次,我们就不管你。你爱谁谁!”
“说完就把匕首递给我,我接过就刺。”
“可这第二下,我全身就是软的,不过我还是连续刺了六下。”
“我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我一下比一下软,可第六下竟然刺中了。”
“应该说是划了一下,那把刀可真锋利,就那么一下,文叔的胳膊就流血了。”
“愤怒过去,我怕的不行,我软到匕首都抓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还没杀人呢,就吓成了这样。”
“三叔走过来,没有再骂我,也没有再嘲讽我。”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想报仇,三叔理解。但你这个方法,真是他妈的蠢。”
“你文叔,跆拳道黑带,锻炼几乎没断过。”
“除了突发情况,他从来不用武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说,他一般遇到事,靠这个。”
“他说,你想不想学,想学就跟我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当然想报仇,我用尽力气起来,浑浑噩噩,像僵尸一样跟着他。”
“到客厅不久,我爸妈就回来了。”
“我妈一进门,脸上还带着焦急,看到我和三叔,刚想说什么,又看到文叔流血的胳膊。”
“我妈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什么都没问,几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打我。”
“特别响,但我当时觉得并不疼,她打醒了我。”
“我哭出了声,叫了声妈。”罗必胜停了下来,把一杯酒喝干了。
这一次他没觉得辣,什么都没有吃。
“我想让她抱我,我妈猛地推开我,力气大得让我后退了好几步。”
“她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走到文叔面前,就要跪下去。”
“她说,小文!对不起!嫂子对不起你!是我没教好这个畜生!”
“文叔一把拉住了她,说嫂子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是跪了,我也给你跪下了!”
“我爸站在边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没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瞪着我。”
“三叔说,行了,嫂子,别这样了。”
“他说,不见点血,这小子不会吓尿。不把他这股邪火彻底浇灭了,这事没完。”
“事后我才明白,文叔故意的,那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为了没有危险,所以让我多刺几刀,没有力气再去碰。”
“三叔接着说,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报仇的事吧。”
“最后,他们几个大人坐在沙发上,我站在对面,从头到尾说了整件事。”
“我妈一直抹着眼泪,一边给文叔处理伤口。”
“等我说完,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文叔先说,这女的,这套路有点老练,是不是个惯犯。”
“三叔没说话,等了好久,他才开口。”
“他说小文,你联系一个主攻刑律的律师,最好马上过来一趟。”
“他又对我爸说,罗哥,你找关系,查一下,最近几年,有没有类似的诈骗案。”
“我爸和文叔就开始联系。”
“最后三叔对我说,你跟那个女人的所有聊天记录,都还在吗?”
“我说在!我没删!我本来……我一直把这些当成……当成我杀她的勇气的……”
“三叔说,总算干了件聪明事。”
“一个小时后,一个律师来到家里,我爸也查到了相关信息,有两个报警,目标就是这个女人,因为金额不大,最后赔钱都私了了。”
“他们在沟通,三叔问完律师,之后问我爸妈,再然后三叔问我,想不想报仇,我点头,他说,那我们就去报案。”
“如果能确定所有首饰的价值在五十万以上,三到十年。”
“那个律师说,如果能把之前那两个案子的受害人找到,让他们愿意出来作证,构成连环诈骗,性质就更恶劣了。估计得十年。”
“下午,在律师和我爸的陪同下,我第一次走进了派出所。”
“三叔还特意交代,我们不原谅,不接受经济补偿,这样的人留在社会上,还得霍霍人。”
“之后,我就开始学习,准备高考,但这事情其实并没有过去,它始终在我脑子里,搅和我。”
“我看着十分用功,其实都是在装样子。”
"后来她被抓了,法院公开审理了案件,最可笑的是,法院公开审理的时间是高考出成绩的前三天。我觉得如果我下手了,这是不是就是抓我的日子。”
“我戴着口罩出庭,但我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看着我。我特别难为情,觉得我更像个被告人,尤其是辩护律师,问了些很让人尴尬的问题。”
“之后,她被判了八年,她说过她的幸运数字是八。”
“她在法庭上乱喊乱叫,叫我老公时,让我原谅她,我都想原地自杀,太丢人了。”
“那之后,我害怕出门,害怕见人,我觉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很少说话,但不再出去,就是在家打游戏。”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
“我爸不想管,我妈管不了,就这样直到高考出成绩。我们家再次兵荒马乱。”
“我只考了一百多分,我妈给文叔打电话,让他联系帮我出国。”
“我爸不让,说我肯定废,出国也许连命都得交代了。”
“两人又吵了起来,我妈坚持要送我出国,我爸最后说,如果你坚持,那我们就先离婚。”
“最后,还是三叔来,他说让我上国内的大学,让我妈不得去管我,照顾我,除了生活费,不能多给钱。”
“我妈只能同意了。因为她知道,我爸这次说离婚是真的。”
“我于是来到了精科,刚开始上学,也是装装样子,按时间去上课,其他时间依然不是在寝室里打游戏,就去网吧打,这也和我不愿接触任何人有关系。”
“后来,三叔找到我,带我来了新商业街,说这是我们自己的网吧,我当然知道,他们就是靠虫虫网络,发家的,他说,等开业了,你过来当网管,我给你开工资,也算你对我,帮助你的回报。”
“我当然答应了,虫虫网络,我从小就想去,但他们不让未成年人进。等我有身份证了,我爸交代过,谁都不能给我开机器。
“上班第一天,三叔就给我说,你必须认真做,我帮你时从来没有糊弄你。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你三叔,罗永强是你爸。你可以叫我老板。
“我说文叔呢,他说随你怎么叫。我说我爸要来了呢?三叔说你没长大之前,他敢踏进这网吧一步,我就和他绝交。”
“我认真做事,和网吧的同事也慢慢熟悉,我发现我认真的时候,可以干好很多事。而且游戏就在眼前,但我把游戏和工作分的很清楚。”
“前几天,他们要飞回京城,临走前上官婶婶要过来看看,这是她第一次过来参观,说这里和潜龙店简直一模一样。说不枉我改设计,改方案,费了多大的代价,说三叔这临时起意简直太值得了。”
“我那时才知道,这个店是专门为我修建的。而且三叔说到做到,他没有给其他人说,包括他最宠爱的女人。我真是还在羞个什么玩意。”
罗必胜眼里有泪,他又喝下一杯酒,放下酒杯。
“我他妈的也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说出来了。”
他长出一口气,吐出一个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