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德灵境,中院。
庭院中央的空气一阵无形的波动、扭曲,随即,张韧、江家四姐妹以及那些行李,清晰地显现出来,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江幼甜、江幼楚、江圆圆几乎同时一个激灵,从那阵短暂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三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茫然和惊愕。
刚刚……明明还站在自家那竹篱笆院外的泥土地上,
怎么眼睛一花,感觉恍惚了一下,就来到了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庭院宽阔,地面是平整的青石,四周是古色古香的回廊和房屋,
远处能看到奇花异草和苍翠的树木,空气温暖湿润,与滇南山区的清冷截然不同。
“好了,咱们已经到了。”
张韧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们的愣神,“不用惊讶,这是我的一些……小手段。你们以后接触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房间很多,你们可以随意挑选几间喜欢的先住下。
今天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圆圆和团团收养的事情,我们明天再具体安排。”
江幼甜姐妹愣愣地点了点头,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和眼前这仿佛古代园林般的宅院景象。
她们显得有些拘谨,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在张韧的示意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探究和好奇,
走向那些敞开的厢房,准备挑选暂时落脚的地方。
看着她们抱着团团、提着行李慢慢走远的背影,
张韧的身影再次一阵模糊,悄无声息地自庭院中消失。
……
城隍府,正殿。
神座之上,张韧的身影端坐。
他已换上了一身玄黑为底、绣有暗金色日月星辰山川纹路的庄严都城隍官袍,神色平静,不怒自威。
感应到城隍大人归位,一直留守殿中的小宝、小曦,
以及侍立两侧的四名值日神将,立刻齐声行礼
“参见大人!”
张韧微微抬手虚扶“免礼。”
他的目光落在侍立在前的小宝和小曦身上。
这两个孩子,虽然被他点化,赋予神通与职责,常伴身侧,
协助处理一些幽冥事务,但他们的根源,终究是已逝的孩童真灵。
他们与阳世父母的因果牵绊,一直以一种特殊而扭曲的方式存在着。
“小宝,小曦。”&nbp;张韧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带着神祇特有的平静与不容置疑。
两个孩童立刻抬头,专注地望向他。
“人鬼殊途,阴阳有别。”
张韧缓缓说道,“你们的存在,以及你们身上残存的、与阳世父母的微弱因果联系,一直影响着你们的父母。
他们至今无法真正认清、接受你们已经死亡的事实,依旧活在自己的臆想之中,认为你们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存在’着。
这对你们,对他们,长久来看,都非益事。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小宝和小曦听完张韧的话,小小的身体似乎都僵了一下。
他们抬起头,看向神座上的张韧,两双清澈的眼睛里,
瞬间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以及对阳世父母深深的不舍。
他们现在是阴司的“灵”,虽无正式神位,但权柄特殊,能接触、处理许多涉及阴阳两界的事务。
对于“人鬼殊途”、“阴阳阻隔”的道理,他们比寻常阴魂懂得更多,感受也更深。
张韧所说的那种情况,他们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内心深处一直逃避着,不敢、也不愿去面对那个最终的“分别”。
如今张韧明确提出来,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意味。
他们知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小宝低下头,两只小手紧紧地、用力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对张韧请求道
“张韧叔叔……能不能……让我自己去说?
让我再最后见他们一面,亲口和他们告别……”
“小曦……小曦也是这样想的!”
旁边的小曦也连忙跟着说道,小手紧紧抓住小宝的衣角,大眼睛里水光盈盈,满是恳求。
张韧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nbp;他说道,“就……好好告个别吧。”
冬季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在村庄的上空呼啸而过。
小宝家的后院,张虎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薄棉袄,正挥动铁锹,一锹一锹地挖着脚下的冻土。
他是在挖一个简易的地窖,打算用来存放过冬的大白菜和自家种的红薯。
其实,现在很少有人会费这个力气了。
只要手头有点钱,镇上超市里各种蔬菜水果常年不断,随时能买到新鲜的。
这个道理,张虎心里很清楚。
但他就是闲不下来。
他平时靠开货车拉货挣钱,活儿时多时少,并不稳定。
一旦闲下来,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妻子两人,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想儿子小宝,想儿子活着时围着他转、叽叽喳喳的样子,
想儿子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像之前那几次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吃顿饭。
那种思念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磨人。
他必须找点体力活把自己填满,让身体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才能熬过一天。
他不是没动过和妻子再要一个孩子的念头。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和妻子心里都堵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叫“小宝”。
他们似乎从未真正接受儿子已经离去的事实,总觉得儿子还在,
以一种他们不理解、但能隐约感觉到的方式,陪伴在他们身边。
这种念头成了他们共同的执念,也成了他们无法真正向前走的枷锁。
张虎终于停了下来,把铁锹杵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常年开车缺乏锻炼,这体力活干起来确实有些吃力。
他抹了把汗,正准备坐下歇会儿。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端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搪瓷缸,递到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