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五十军棍打完。
谭老六和张翠花如同两摊真正的烂泥,瘫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魂体变得极其透明、黯淡,仿佛随时会散掉。
马德豹和马德彪收起军棍,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德龙与马德虎上前,一人一个,像拎起两条死狗般,
抓住谭老六和张翠花的后颈,将他们提了起来。
然后,两人同时发力,将手中瘫软的魂体,
朝着远处那座顶天立地的“轮回空间碑”,猛地掷了过去!
“不——!!!”
两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幽暗的空间。
谭老六和张翠花的魂体,如同两颗投入水面的石子,
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光滑如镜、映照着地狱景象的碑面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碑面上的画面一阵波动。众人惊恐地看到,谭老六和张翠花的身影,出现在了碑内的“世界”。
几个身形高大、青面獠牙、手持漆黑锁链与森寒铁钩的鬼差,狞笑着围了上去。
锋利的铁钩毫无怜悯地穿透两人的魂体,将他们拖拽着,走向那座缓缓转动的巨大石磨。
两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之中,嘴巴大张,似乎在无声地惨叫。
然后,他们被鬼差提起,扔进了石磨那巨大的入口。
“轰隆隆……”
石磨开始加速转动。隐隐能听到令人牙酸的、魂体被碾压、碎裂的“咔嚓”声。
两人的魂影在石磨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滩模糊的光点……
但下一刻,那滩光点蠕动、重新凝聚成两人完整但更加透明的魂影。
然后,鬼差再次上前,铁钩穿身,拖向石磨……周而复始。
如此重复了十几次,轮回碑上的画面才微微一暗,将两人的魂体“吐”了出来。
两道更加暗淡、几乎快要消散的魂影,软软地跌落在四神将脚前的地面上,
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空洞,只剩下最深沉的恐惧烙印在魂体深处。
之所以没有让他们体验“被碰瓷者”的视角,一则因为此次“入梦”惩戒的主要目的,在于“警醒”而非“报复”;
二则,他们真正的、与唐浩然之死相关的罪业因果,
将在其死后魂归地府时,依据《阴司律》进行最精确、最严厉的清算。
此刻的“轮回碑”体验,更多是一种震撼与预告。
“罚恶已毕。”
马德龙看着地上两滩烂泥般的魂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宏大,回荡在整个空间
“尔等阳世之人,需谨记今日所见所感,谨记城隍大人法旨!
自今往后,当时时反省,刻刻向善!多行善事,广积阴德,方可福寿绵长,免受阴司之苦!
若再冥顽不灵,怙恶不悛,待尔等阳寿尽时,地府之门,业镜之前,自有分说!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他再次抬手,对着地上的谭老六和张翠花分别一点。
一道细微的金色流光没入谭老六魂体。
谭老六那原本只是中老年模样的魂体面容,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脸上增添了更多深刻的皱纹,鬓角白发丛生,
整个魂体散发出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这是“削寿十年”在魂体上的直接显化。
另一道灰暗的流光则没入张翠花魂体。
张翠花的魂体没有什么外貌变化,但周身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
令人不适的灰败气息,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暗与衰颓——
这是“削福十年”的象征,意味着未来十年,她将厄运缠身,多病多灾。
做完这一切,四神将不再看地上两人,也不再看那些跪伏颤抖的居民。
他们转身,再次对着空中提灯的小女孩小曦,微微颔首示意。
小曦手中的琉璃灯,幽绿色的光芒开始缓缓收敛。
当那幽绿的光芒完全敛去,这片由神念构筑的奇异空间,
也如同承受不住压力的镜面一般,发出一声无声的、
却仿佛响彻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碎裂声,轰然崩塌、消散。
巷中所有昏迷的居民,无论之前身处何地,几乎在同一时刻,
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水面,骤然恢复了清醒的意识,身体也重新感受到了“现实”的存在。
“呼——哈——!”
“咳咳!”
“我的天……”
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带着哭腔的惊叹声,
瞬间在各个角落里响起。人们或瘫坐在地,或扶着墙壁,或紧紧抱住身边的家人,
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尚未褪去的巨大惊恐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刚才经历的那一切——无边的黑暗、提灯的小女孩、恐怖的鬼河、地狱般的轮回碑、
神将的审判、凌厉的军棍、谭老六和张翠花的惨叫……
每一幕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灵魂的战栗,绝非寻常梦境所能比拟。
看看身边家人同样惨白惊恐的脸,互相确认着那匪夷所思的经历,没有人再怀疑刚才那一切的真实性。
那不是梦。那是神罚,是警告,是他们亲眼目睹、亲身坠入的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谭老六的家中。
他也猛地从昏迷中惊醒,或者说,是被一股骤然爆发的、难以形容的剧痛“刺”醒的。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感觉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在被无形的钝刀反复切割、碾压。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意识,
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抽搐、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挣扎,想坐起来,想逃离这可怕的疼痛。
可下一秒,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发现,自己除了脑袋还能微微转动,脖子以下的身体,仿佛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无论他如何拼命地想要指挥手脚,想要挪动身体,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身体像一滩沉重的、毫无知觉的烂泥瘫在那里,只有那无休无止、撕心裂肺的剧痛,
忠实地提醒着他,这具身体还存在,并且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