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彪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夕阳西沉,暮色渐合,天地间处于将暗未暗的时分。
他转向马德龙,以神念传音道“大哥,时辰差不多了。
此刻天色将晚未晚,正是巷中居民大多归家,人员最为齐整之时。
于此时施展惩戒,神威显现,当可令最多人亲眼‘目睹’,亲身体会。
也好教他们知晓,神威如狱,做恶者,必有天谴临头!”
马德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豁然从谭老六家那破旧的沙发上站起身。
另外三将亦随之同时站起。
四人面向城隍府方向,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齐声以神念上禀,声音穿透空间,直达城隍殿前
“值日四神将——马德龙、马德虎、马德豹、马德彪,
领城隍大人法旨,前来此地行罚罪之权。请大人明鉴!”
片刻沉寂后,一道恢弘、平静却蕴含无上威严的意念,
自冥冥高处降下,清晰地响在四神将心神之中
“准。”
“谢大人!”&nbp;四将再拜,随即起身。
下一刻,四人身影自谭老六屋内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并肩悬立于整条巷子的正上方半空之中。
夜色初降,天光昏黄,四道魁梧的身影凌空而立,
周身开始散发出淡金色的、凡人肉眼难见,但在某种层面却清晰无比的朦胧光晕。
马德龙低喝一声“起!”
霎时间,四神将体内浩瀚神力不再压制,轰然勃发!
四股同源而出却又各有特质的神力汇聚、交融,
在他们下方的巷子上空,凝聚成一片覆盖了整个巷区的、不断流转翻滚的淡金色云霞。
这云霞在渐渐昏暗的天色背景下,显得颇为醒目,
但奇妙的是,巷子外的人似乎完全看不到这异常景象。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庞大的神念波动,
以四神将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笼罩了整条巷子。
这波动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身处巷内的生灵——无论是居家的男女老幼,还是巷口执勤的警察——的识海。
紧接着,一段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喝令,直接在巷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猛然炸响
“城隍敕令
本司坐镇一方,执掌阴阳,明辨善恶。
尔等巷中生灵,或有阴私之事遮蔽天日,
或有怨戾之气侵染街巷,或有不敬神明之念,或有漠视因果之行!
今日本司不行诛身灭魂之举,特施‘入梦正法’,
引尔等神魂一游,以醒痴迷之心,以正乖戾之性!”
这段宣告式的喝令刚刚在众人脑中消散,
另一段韵律奇特、音节拗口、却字字铿锵、充满霸道威严与古老力量的咒语声,
紧跟着响起,如同无数人在同时吟唱,又似自九天垂落的法音,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听闻者的魂魄深处
“城隍驾前,律令昭彰,
一笔判阴阳,一念锁十方!
以此神念为笼,以此昏霭为墙,
上封天光,下闭尘壤!
一街之魂,尽归神掌,
一巷之众,无敢违抗!
三魂莫动,七魄休扬,
神魂离体,皆入吾场!
昏茫覆顶,万念皆僵,
凡在此界,尽堕梦疆!
以此惩罪,以此醒妄,
逆吾敕令,魂散形亡!
吾奉城隍法旨,急急如律令!”
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悬立空中的四神将同时抬手,向下虚按!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人心的无形震鸣,以巷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片由神力凝聚的淡金色云霞骤然下沉,
化为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的巨大金色光罩,
将整条巷子连同其内的所有建筑、生灵,完完整整地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隐约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明灭。
下一瞬,被光罩笼罩的区域内,无论男女老少,
无论正在做什么——吃饭的停下了筷子,看电视的定住了目光,
交谈的戛然而止,执勤的警察身体一晃——所有人只觉得心头仿佛被重锤敲击,
脑海“轰”的一声,眼前一黑,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沉沦下去,身体软软倒地或瘫坐在原地。
整条巷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拂过老旧窗棂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衬托着这片区域诡异的宁静。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好像极为漫长。
巷中所有昏迷的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恢复了意识。
但他们“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并非躺在自家床上或地上,
而是身处一个完全陌生、无边无际、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浓稠黑暗的空间。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熟悉的物体,只有自身的存在感和脚下那仿佛虚无又仿佛实地的触感。
“这是哪儿?!”
“我怎么在这里?”
“爹!娘!你们在吗?”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在吗?”
短暂的茫然后,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黑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哭喊、询问和颤抖的呼唤。
人们试图摸索,试图靠近,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方向感彻底丧失,连声音似乎都被黑暗吞噬,传不出多远。
一种孤立无援、被世界抛弃的巨大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就在人心惶惶、恐惧达到顶点之时——
一点幽绿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自这片黑暗空间的极高远处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夜幕中的一点萤火。
但很快,它开始稳定地、匀速地降落、变大。
随着光芒接近,人们勉强看清,那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盏灯。
一盏造型古朴、通体晶莹、内里燃烧着幽幽绿焰的琉璃灯。
更让众人惊愕的是,提着这盏灯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粉雕玉琢、身穿一身绣着奇异纹路的可爱袍服的小女孩。
她赤着双足,小小的身体被琉璃灯散发的绿光柔和地包裹着,
正从无尽的黑暗高空,缓缓地、平稳地向下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