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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438天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晏庭。

    他准备了那么多后手,想了那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皇上竟亲自将他送出的把柄递还给他。

    晏庭也看着他,薄唇稍勾,好似在挑衅:怎么,不服?

    郁飞:……

    两人对视了片刻,晏庭蓦然开口,“郁相,你可认罪?”

    郁飞沉默良久,终于叩首,声音沙哑,“老臣认罪,谢皇上明察。”

    郑怀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

    这不对啊!

    他辛辛苦苦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住左相府的把柄,怎么就被皇上轻飘飘化解了?

    就算此事是刘三所为,也可以大做文章啊。

    什么御下不严,什么失察之罪,随便扣个帽子,都能让郁飞脱层皮。

    往大了说,甚至可以趁机清洗左相府的势力。

    皇上为什么不这么做?

    郑怀想不通。

    他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他能说什么?说皇上不该保郁飞?如此揣测圣意那不是找死吗?

    晏庭坐在龙椅上,余光瞥见郑怀那副模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郑大人。”

    郑怀浑身一颤,“臣在!”

    晏庭挑了下眉,语气淡然,“凡事要确保证据充分,不可随意弹劾。今日之事,念在你也是尽职尽责的份上,朕便不与你计较了。”

    这郑怀虽脑子简单了点,但到底是忠臣,关爱百姓,恨不得将左相府一网打尽也是因这郁飞作恶多端。

    郑怀连忙叩首谢恩,“臣谢皇上隆恩!谨记皇上教诲,下次绝不再犯。”

    晏庭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落回跪在地上的郁飞身上。

    郁飞跪在那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郁相。”

    “老臣在。”

    晏庭看着他,慢悠悠道:“本来嘛,你御下不严,让刘三钻了空子,朕该罚你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郁飞垂首,“老臣认罚。”

    “但是……”晏庭话锋一转,“朕听说,你在云安县的时候,私下捐了上千两官银给那些灾民?”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郁飞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捐捐捐!捐个屁!

    那是被他那好女儿强行夺过去的!

    现在这狗皇帝拿这来说事,定是故意看他笑话来了!

    “朕派人查过了,确有此事,你捐了那笔银子,朕欣慰至极。”

    晏庭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

    “郁相为官数十载,朕还是头一回听说你自掏腰包救济百姓,难得,难得。”

    郁飞:……

    他怎么觉得这话听着这么别扭呢?!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晏庭继续道:“既然你有这份心,那一年俸禄,朕就不罚了。”

    郁飞松了口气,正要谢恩。

    “不过……”

    晏庭靠在龙椅里,笑眯眯看着他,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狡黠。

    “郁相,朕近日也梦到个神仙老翁,他同朕说要打造一对和田玉狮放在朕的寝宫外,可保朕平安,朕想……”

    郁飞懂了。

    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晏庭看着他,慢悠悠开口,“这样吧,那一对玉狮,给朕送回来,便当惩戒了。”

    郁飞:???

    郁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晏庭已经站起身,摆了摆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退朝。”

    马公公忍俊不禁,立即上前,高声道:“退朝——”

    百官行礼,山呼万岁。

    郁飞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郁知南和郁知北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

    “爹,爹您没事吧?”

    郁飞站稳了身子,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老夫的和田玉狮……又没了……”

    郁知南/郁知北:……

    “……”晏庭听着身后传来的哀嚎,龙颜颇为喜悦地眯了眯。

    马公公忍不住垂眸低声询问:“皇上,这左相已经将把柄递上来,您为何不趁此机会好好将他左相一党铲除些许?”

    晏庭轻笑了声,“以往郁飞若将这把柄递到朕跟前来,朕定会加以利用,可如今朕倒觉得没必要。”

    “奴才愚钝。”马公公低眸。

    晏庭凤眸微眯,笑意温淡,徐徐解释:“郁飞依旧是手眼通天的权臣,这一点不假。可他身边有朕的小永安牵制,便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一旦郁飞倒了,下一个‘郁飞’很快便会取而代之,到那时,再无人能压得住,朕反而更累,也更难安枕。

    如今朝堂上那些奸佞之徒,皆被郁飞压着,难掌实权。

    奸臣之权,尽握于郁飞一人之手,而郁飞行事,又不得不顾及小永安的心意。

    小永安心向朕,这般一来,郁飞手中的权,与握在朕的手中,又有何异?”

    现如今,这郁飞若不想坐这左相之位,他还不肯了呢。

    ……

    朝堂之事过后,众臣便知日后这朝堂怕是要大洗牌了。

    而郁飞呢?

    自打回去后,便连续好几十日不去上朝了。

    第一天,左相府的人没在意。相爷累了,歇一天很正常。

    第二天,还是没去。进宝心想,许是身子不适。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半个月过去了,郁飞愣是没踏出房门一步。

    这下左相府上下可吓坏了。

    以往郁飞即便瘸了腿,即便发了烧,他都要去朝堂上朝。

    郁知南拦他,他说:“不去?那帮人能把左相府啃得骨头都不剩。”

    郁知北劝他,他说:“你懂什么?朝堂如战场,一日不去,就有人敢在你头上拉屎。”

    就这么一个人,现在半个月不出门?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进宝急得团团转,每天端着饭菜在门口转悠,却又不敢敲门。

    郁知南和郁知北轮番上阵,好话说尽,房门始终紧闭。

    门内,郁飞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盘瓜子,一盘花生,一壶热茶。

    舒服。

    真舒服。

    以前怎么没发现,不上朝的日子这么舒服?

    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不用穿那身又厚又重的官袍,不用站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斗心眼,不用看狗皇帝的脸。

    就在屋里躺着,看看书,嗑嗑瓜子,喝喝茶。

    多好。

    以前拼命去上朝,是因为怕。

    怕错过消息,怕被人钻空子,怕左相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算计。

    可现在那丫头在,左相府就在,那丫头稳,左相府就稳。

    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连几天郁飞都在摆烂,就在郁飞想着要不要跟那狗皇帝说说不上那破朝之时,晏庭的銮驾停在了左相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