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会真的要打小妹板子吧？”他抽抽噎噎，声音都哭劈了，“小妹那细皮嫩肉的，五十大板下去腿都要断了，爹要是真打我就跟他拼命，呜呜呜呜！”</br>两人无语。</br>“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郁知南一把薅住郁知北的后领，把人从墙头拽下来，“眼泪擦擦，丢不丢人？”</br>郁知北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还是止不住抽噎，“我担心小妹嘛！”</br>郁昭月翻了个白眼，语气懒洋洋的，“放心好了，爹不会真打的。”</br>郁知北一愣，眨巴着红肿的眼睛看她。</br>郁昭月扬唇一笑，“准确的灾民人数小妹已经快查清了，爹也该从这场戏中脱身了。”</br>郁知北眼睛乍亮，正要说什么，马蹄声忽然响起。</br>三人同时转头，便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那人身着衙役公服，满脸风尘，显然是赶了远路。</br>那衙役行至郁飞跟前，翻身下马，抱拳跪地：“郁相！调查清楚了！”</br>巷子里，气氛陡然一滞。</br>郁飞转过身，看向那衙役，眉头微挑，“说。”</br>那衙役喘了口气，高声回禀：“属下据您所言，细细核查了一番灾民人数，现已统计完毕。”</br>“城东实有人数九百八十七人，城西实有人数五百一十二人，城南实有人数六百九十三人，城北一千一百三十人。四处合计，共三千三百二十二人。”</br>“什么？！”郁飞语气略显愕然，可眼底却清明一片。</br>郁桑落嘴角猛抽。</br>果然，爹爹这弃帅保车的戏台子又要唱起来了。</br>那衙役颔首，继续道：“另据属下查证，周县令上报朝廷的灾民人数多报一千余人，意在虚报冒领赈灾银两，相关账册已在县衙搜出，人证物证俱在。”</br>郁飞站在原地，面上表情先是愕然，最后竟浮现出痛心疾首的意味。</br>他倏地扬臂，狠狠垂向巷间的硬墙，撕心裂肺痛嚎：“奸佞！这周达当真是奸佞之徒！枉费本相竟这般信任于他！”</br>巷间，除去一些灾民，了解郁飞作风的人都忍不住抽了下嘴角。</br>郁飞却浑然不觉众人目光，转过身踉跄朝晏岁隼的方向走了两步，面容上满是悲愤自责。</br>“太子殿下！”</br>他声音发颤，竟是要跪下去的架势。</br>晏岁隼冷着眼看他，也不去扶他。</br>郁飞见这毛头小子真想接他这一跪，立即转了个弯，故作站不稳往墙边靠去。</br>“太子！”他靠着墙，故作被打击到站不稳般，浑浊老眼泛起泪光，“老臣有罪啊，周达是经老臣举荐才得以来这云安县赴任的，如今他做出这等贪墨之事，老臣难辞其咎。”</br>“待老臣回九境城，定会主动入宫，向皇上请罪，求皇上严惩老臣失察之罪。”</br>晏岁隼凤眸微深，忍了许久才忍住胸腔那一口想呕出来的老血。</br>晏岁隼强压下不满，半晌才咬牙切齿开口，“郁相请起，此事尚未查清，郁相不必急于请罪。”</br>“不！”郁飞抬起头，一脸坚决，“太子不必为老臣开脱，老臣为官多年，深知失察二字的分量，周达贪墨，老臣有责，这罪，老臣认。”</br>他说着，又转向那些不明所以的灾民，声音哽咽：</br>“诸位乡亲！是本相对不住你们！本相识人不明，用人不当，才让周达这等奸佞之徒祸害一方，今日之事，本相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br>那些灾民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br>最后，还是那老者最先回过神来，颤颤巍巍道：“郁相言重了，此事与郁相无光，皆是那周——”</br>“不！”郁飞一摆手，痛心疾首，“本相有错，本相错得离谱，让你们深陷在这城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本相还觉得他所言的封锁疫区是真的。”</br>他说着，又转向凌冲，厉声道：“凌冲！传本相令，即刻将周达及其同党押入大牢，严加审讯。”</br>“另，开仓放粮，所有灾民按人头发放赈济，不得有误。”</br>凌冲抱拳：“是！”</br>郁飞又看向那报信的衙役，“你，带人去县衙，把周达的账册、书信、所有往来文书，统统搬来，本相要亲自过目。”</br>那衙役忙道：“是！”</br>郁飞吩咐完这一切，这才好似耗尽了全身力气，身形晃了晃，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墙上。</br>他闭上眼，仰天长叹：“苍天啊，本相为官数十载，自诩清明，却不想眼皮子底下竟出了这等蛀虫。”</br>“本相愧对皇上，愧对百姓，愧对这天理良心啊！”</br>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郁飞那沉痛的声音在回荡。</br>郁飞这一通哀嚎下来，围观百姓们的眼眶渐渐热了。</br>旁边那妇人抹了把眼泪，“原来郁相也是被蒙蔽的......”</br>“可不是嘛。”另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接话，“你听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多痛心啊，那是装不出来的。”</br>“是啊是啊，那拳头都捶出血了。”</br>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br>听着周遭的议论，郁飞越演越烈，声音沉痛，“本相为官数十载，自诩清明，却让周达这等蛀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逍遥这么多年，害得你们受苦，这是本相的错啊！”</br>他说着，竟要朝着灾民们往下跪。</br>那老者吓得连忙爬起来，踉跄着冲上前扶住他，“郁相使不得！使不得啊！”</br>旁边几个灾民也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郁飞。</br>“郁相！您快起来！”</br>“您这样我们心里更过意不去了！”</br>“是啊是啊，您是清官，我们都知道，可恨的是周达那个狗官。”</br>郁飞被他们扶着，站直了身子，“你们真的不怪本相？”</br>“郁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来救我们的，我们怎么会怪您？”</br>“是啊！太子！您别怪郁相！郁相也是遭那狗官蒙蔽啊！”</br>“原来传闻都是假的，我们亲眼见了才知道，郁相和公主是真正把我们当人看的。”</br>百姓们七嘴八舌，声音里满是感动。</br>郁桑落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br>高明！实在是高明！</br>竟然拿百姓当起挡箭牌来了。</br>这么一出戏演下来，就算晏岁隼想趁机给她爹一点小教训都没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