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郁知北愣住了。</br>郁昭月慢悠悠道：“灾民们不知小妹是来帮他们的，只当她也是来此走个过场，自然不会对她有好脸色。</br>若小妹不及时将这闹剧压下，任由这些灾民辱骂朝廷命官，那结果只有一个……”</br>郁知北一愣，看着自家三妹那张妖冶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br>“哒哒哒……”</br>果然，随着郁昭月话音落下，巷子外头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br>紧接着，一队黑衣护卫从巷口两侧涌了进来。</br>其动作迅捷，眨眼间便将那群灾民围了个严严实实。</br>为首那人一身玄衣，面容冷峻，冷声开口：</br>“放肆！是谁胆敢这般出言不逊？！”</br>一声厉喝，震得巷子里嗡嗡作响。</br>那些灾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去。</br>可身后也是护卫，他们被围在中间，退无可退。</br>“辱骂公主，诽谤丞相，诋毁圣上，”那护卫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按九境律，当斩！”</br>当斩二字一出，那些灾民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br>方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方才骂的那些话，确实够砍十次头的。</br>那护卫一挥手，“来人！把这些大逆不道的刁民，统统拿下！”</br>“是！”</br>身后那群黑衣护卫齐声应诺，拔刀就要往上冲。</br>那些灾民们嚣张气焰顿消，一个个哭喊着往后缩，有人吓得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br>那老者站在人群最前面，浑浊眼里闪过绝望。</br>他早就知道那些话不能说，可说了就是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br>“……”</br>他闭上眼，长叹口气。</br>罢了，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是受罪。</br>角落里，郁昭月薄唇微扬。</br>“来了，”她轻声道，狐狸眼里闪着笑意，“父亲的第二场好戏，开始了。”</br>郁知北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又是一愣，“第二场？”</br>郁知南跟着笑了一声，那笑意凉薄的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br>他挑了下眉，难得解释道：</br>“父亲和那些想分一碗羹的人本就盼着这些人死。</br>城北这些城民，莫管是灾民还是正常百姓，原本就是被圈在里面等死的。</br>他们的尸首，正好可以填补上周达上报的那些灾民人数。</br>可小妹来了，以小妹的性子一旦进了城北，这些人就不可能再等死。</br>她会救人，会施粥，会请大夫，这些人，会好好地活下来。”</br>郁昭月颔首，再次接过话头，声音慵懒却字字诛心：“可这些人活下来了，周达的账怎么平？那多出来的灾民拿什么填？”</br>“……”郁知北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一团浆糊。</br>郁昭月瞥了他一眼，像看一个不开窍的傻子。</br>“所以啊，父亲得让这些人继续死。”她朝巷子里努了努嘴，“你听听那些人方才骂的什么？辱骂公主，诽谤丞相，这些话够他们死几回的？”</br>郁知北终于反应过来了。</br>他瞪大了眼，凝着巷子里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灾民，“爹的意思是让这些人出声辱骂权臣。</br>然后以大不敬的罪名把他们抓起来关进死牢，届时再把他们的尸首扔回城北，当作染病而亡的灾民？”</br>郁昭月薄唇微勾，“聪明了一回。”</br>郁知北彻底傻眼了。</br>如此的话，小妹就算想救，也救不了。</br>她敢拦，就是包庇辱骂皇室的刁民；她不拦，这些人就得死。</br>爹这一手，进可攻，退可守，妙得很。</br>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br>最后，他憋出一句话：</br>“蛙趣！！！爹竟然比我们还恶毒！！！”</br>郁昭月/郁知南：……</br>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br>郁昭月抬手扶额，懒得再理这个蠢二哥。</br>郁知南则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巷子里。</br>“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入城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怎么让这些人活下来。”</br>郁昭月点了点头，狐狸眼里亮光，“父亲这道题，出得可真够狠的。”</br>郁知北蹲在墙角，听着两个弟妹你一言我一语，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br>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可是爹爹怎么就知道这些人一定会骂他们？万一他们不骂呢？”</br>郁昭月瞥了他一眼，“白痴，城北这些难民为何对小妹这般气愤？”</br>郁知北一愣，“为什么？难道是我们小妹太美，遭人记恨？！”</br>郁昭月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解释。</br>“自然是爹爹早就特意散播了对小妹不利的信息。”</br>郁知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睨了郁知北一眼，</br>“言说任何达官贵人来此，都是假借赈灾之名行搜刮民脂民膏之事，诸如此类。</br>这些灾民被封在这里十天，早就饿疯了，病疯了，听到这种消息，心里的火气能压得住？”</br>郁知北：……</br>“所以这些人一见到小妹，先入为主就觉得她是来害他们的，不是来救他们的。”</br>郁昭月耸了耸肩，“他们就算不骂皇上和爹爹，也会咒骂小妹，而咒骂公主的罪责照样难逃一死。”</br>郁知北彻底愣住了，忍不住吐槽：“爹爹这也太狠了吧？这让小妹如何破局？”</br>郁昭月眯了眯眼，卷着鬓角碎发，“父亲不狠不行，左相府如船，若小妹没有掌舵之能，遇到风浪，便会翻船。”</br>郁知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蓦然觉得自己这个二哥当得真是憋屈。</br>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都帮不上忙。</br>他只能蹲在墙角，眼巴巴看着巷子里的动静。</br>而此刻，巷子中央。</br>郁桑落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黑衣护卫，一股寒意倏然蹿上心头。</br>她终于明白了，明白这些灾民对她莫名其妙的恨意。</br>不是自发形成的，是有人刻意散播的消息。</br>而这散播信息之人是谁，在这些护卫出来之时便不言而喻了！</br>郁桑落杏眸倏地冷下，寒得彻骨心扉。</br>不好！</br>她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