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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405天

    跟郁桑落又寒暄几句,赵猛便整了整甲胄,大步朝那排赈灾银箱走去。

    行至郁飞跟前,赵猛方才面对郁桑落时那点憨直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左相大人。”他生硬出声,连行礼都行得敷衍,“微臣奉皇上之命,前来核查赈灾银两。劳烦您让开些,莫在此处挡路。”

    说罢,也不等郁飞反应,便侧身挤过,大手一挥,“都愣着做什么?开箱!”

    赵猛身后的御林军们:……

    赵将军,您这待人的态度,差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方才对着永安公主,您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如今对着左相,脸拉得比马还长。

    同是左相府的人,这待遇也未免太悬殊了些。

    御林军们默默上前,开始逐箱查验。

    郁飞心情正复杂着,也懒得理会这莽夫的冒犯。

    他负手立在一旁,浑浊老眼微眯,看着那些御林军查验银锭。

    连续查了数十箱,半分差错也无。

    赵猛大步走到郁桑落跟前,拱手复命,“公主,赈灾银两悉数核验无误,可即刻出城。”

    而后,他步子稍前一步,压低声音,“末将查验仔细了,确实没有问题。”

    郁桑落闻言,眸光微动,“多谢赵将军。”

    道完谢,她将视线越过赵猛肩头,落在那道正在指挥护卫重新封箱的身影上。

    郁飞背对着她正吩咐着什么,语气寻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旋即,那边封箱完毕。

    郁飞转身朝她走来,“落落,随为父一起乘坐马车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好。”郁桑落弯了弯眼,乖巧应了声。

    马车内,暖炉熏得恰到好处,案上温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郁桑落挨着父亲坐下,神态乖巧,全然是女儿家该有的娇憨模样。

    郁飞亲手斟了盏茶,推到她手边。

    他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方才在城门口,你特意叮嘱赵猛仔细查银是不信为父?”

    郁桑落捧着茶盏的手一顿。

    果然。

    这老狐狸盯她盯得紧呢。

    不过,那一幕本就是她想叫郁飞看到的,毕竟让其放松点警惕,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她眨眨眼,嗔怪地将茶盏往案上一搁,软着嗓子撒娇,

    “哎呀!爹爹——!”

    她拖长尾音,眉眼弯弯,像只讨巧的猫儿。

    “我还以为爹爹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哄我开心呢。如今亲眼见着爹爹真的什么都没动,我才信了爹爹是真的愿意同我走一条道。”

    郁飞盯着她看了片刻,似在斟酌她这番话里有几分可信。

    须臾,他才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笑骂:“笨丫头!爹怎会骗你呢?爹疼你还来不及呢。”

    郁桑落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片刻后,又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爹爹有所不知昨日夜里,我做了个梦。”

    郁飞挑眉,“什么梦?”

    “梦见爹爹在这批赈灾银里掺了假银,”郁桑落蹙眉,像真的心有余悸,“结果出城之时被逮了个正着,可把我吓醒了。”

    郁飞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哼,”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你爹爹我能这般蠢吗?”

    “一旦事发,满盘皆输,还要搭上满门性命。你爹爹我在朝堂摸爬滚打数十年,岂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郁桑落眯着眼,笑得更乖巧了。

    “是啊,”她附和道,语气里尽是信赖,“如此看来,爹爹是真的不曾动这批银子,是要将真银全数运往云安了。”

    她说着,端起茶盏,垂眸饮茶。

    茶雾氤氲,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郁飞正要接话,端着茶盏的手却顿了下。

    他眯起眼重新看向自家这越发看不透的女儿。

    奇了怪了,难道是他在朝中揣测人心过多,现如今有点风吹草动就觉不对劲?

    “……”郁飞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再出声接话。

    罢了,他这女儿古灵精怪的,计谋尚未成功之前,还是莫同她说太多为好。

    见郁飞闭眼养神,郁桑落也不再多言。

    她安静饮完那盏茶,杏眸深处漾开笑意。

    果然如她所想那般。

    如此看来,目前这批赈灾银,还是安全的。

    但她的好爹爹待出了这道城门后,定会寻个由头将这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了去。

    至于怎么吞,何时吞,用什么法子吞……

    郁桑落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等着看这老狐狸出招。

    马车辚辚向前,也不知驶出多久,郁桑落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瞥了眼。

    官道两旁景色已渐渐荒疏,城池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

    正于此刻,一护卫在外头禀报道:

    “郁相,前头有个客栈,这夜色不早了,也不好赶路,可要让车队停一停下来歇一晚?”

    郁桑落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前方不远确实有个客栈,简陋茅草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棚子后头是茂密林子。

    郁飞看了眼渐黑的天色,略一颔首。

    “行,便在此处歇一晚吧。”

    得了令,护卫们立刻忙碌起来。

    几人将马车赶进院落,合力将那数十箱赈灾银一箱箱卸下,抬进客栈后院的柴房。

    其余人则开始安置马匹,解鞍、喂水、添草料,井井有条。

    客栈简陋,却胜在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好容得下他们。

    老汉佝偻着背,拎着水壶一趟趟往堂屋里送水,“客官们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老婆子在后头做饭。”

    郁桑落站在院中,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客栈前后皆是密林,林子不算深,却也足以藏下不少人手,不知这里是否会有爹爹的帮手。

    “……”晏中怀站于旁侧,眸色稍敛。

    郁桑落收回视线,落在那个忙碌的老汉身上。

    老汉弓着背,走两步就要咳两声,怎么看都是个寻常的乡野老人。

    只是他那双手……

    郁桑落眸光微动。

    那双手虽布满老茧,但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不是常年握锄头的茧,是常年握刀握剑的茧。

    她弯了弯唇角,垂下眼帘。

    有意思,爹爹这盘棋,下得倒是挺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