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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纨绔的第403天

    搁往常听说自家宝贝疙瘩要去疫区,那不得哭湿三条帕子,闹上七八个来回,再拎着点心匣子满京城托关系?

    可这回倒好,没一个闹的。

    不是不心疼。

    亲骨肉往那疫病之地去,哪个做父母的能真正安心?

    可她们只是红着眼眶将备好的药瓶一包包塞进箱笼里,恨不能把整间药铺都给他们带上。

    只因众家眷心里门儿清——自家这混世魔王,自打郁先生入了国子监,竟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月俸到手不出三日便挥霍一空,如今竟能攒下余钱,也知刻苦练习兵器。

    虽说月底仍会赧着脸向家中讨些贴补,但比起从前那副败家的做派,已是天壤之别。

    就冲这份长进,莫说去云安县,便是去火焰山,他们也只得咬咬牙,认了。

    当然,偌大国子监,也并非人人都这般识大体。

    晏承轩便是那个例外。

    圣旨下来当晚,这位三皇子就“病”了。

    病势来得那叫一个凶猛,晚饭时还能连扒三碗饭,饭后就开始哼哼唧唧,第二日便卧床不起。

    郁桑落行至皇宫之时,便见其额头上搭着帕子,床前还煞有介事地摆了个痰盂。

    见到郁桑落,晏承轩还装模作样咳了声,“郁先生,太可惜了,不能与你一同前去云安了。”

    郁桑落嗤笑了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请了三位御医上门。

    御医们轮番诊脉,望闻问切做全套,最后异口同声:“回永安公主,三皇子脉象平和,比牛还壮。”

    郁桑落颔首,很平静地道了声谢。

    然后转身进屋,连被子带人一裹,像扛米袋似地将那一团挣扎蠕动的锦缎扛上。

    “啊啊啊啊!郁桑落!你要干什么?!”

    “郁桑落!你赶紧放开本皇子!”

    她面不改色穿过宫道,惊得沿途太监宫女纷纷贴墙根站定,行礼都行得七零八落。

    实在是没见过这阵仗,一时分不清该先给公主行礼还是先给那团会骂人的被子行礼。

    “喂!你们这群人眼睛瞎了吗?!没看到本皇子被绑架了吗?还不快救人!”

    听着晏承轩的怒喝,众太监宫女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些。

    宫中现在谁人不识永安公主?这可是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

    别说绑架皇子了,就算绑架太子,他们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郁桑落!你赶紧放本皇子下来!”

    自知求救无用,晏承轩在茧里拼命扑腾试图自救。

    奈何郁桑落手法老道,被角掖得严丝合缝,他折腾半天也只挣出半截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郁桑落!你这是绑架!绑架皇子是要砍头的!”

    郁桑落脚步不停,懒洋洋哼了声,“嗯,那你去告御状。”

    “你以为本皇子不敢?!”

    “对对对,你敢你敢。”

    “......”晏承轩噎住,默默把脸缩回去了。

    他当然不敢。

    父皇哪里会管他的死活?

    说不准还会怕这郁桑落扛他扛得太累,派人帮她一把。

    ......

    国子监门口,车队已整装待发。

    二十余辆马车一字排开,学子们三三两两立在车旁。

    郁桑落率先跳下车,在一堆学子看好戏的目光中将一坨蝉蛹从车厢里扛出来扔在地上。

    虽身上裹着锦被,但被这么一摔,晏承轩还是疼得直嚷嚷:“郁桑落!本皇子这辈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啊啊啊!”

    晏承轩边说着边从锦被中探出脑袋来,随后便与一众看好戏的视线对上——

    “......”众学子肠子都悔青了。

    可惜!太可惜了!

    这么一场好戏他们就该跟着进宫去看看!

    晏承轩嘴角猛抽了下,只觉得脸都丢尽了。

    他从被子里挣出双腿,奈何裹得太紧,挣了两下没挣开,“郁桑落!你还不快把本皇子放出来!”

    郁桑落弯眼,俯身笑着看他,“三皇子,你若乖乖跟我一道走,我便让你出来。

    可你若执意不肯走,那去云安县这几日,我便将你绑在马上,让你以这样的姿态一路行至云安县。”

    “......”铺盖卷儿不动了。

    片刻后,里头幽幽飘出一句,“......能不能先把被子解开?闷。”

    解决完晏承轩这个麻烦,郁桑落这才转身面向众人,交代起了事项:

    “云安县疫病未平,条件艰苦,非此前乡野可比。”

    “此去是为赈灾,也是为让你们亲眼看看,日后你们要携手守护的是如何的江山。”

    “江山极广,并非你们在九境城所看到的繁华,也并非你们在乡野看到的穷苦。”

    “还有些地方,活像人间地狱。”

    众学子肃目颔首:“是!”

    郁桑落从旁侧拿起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递到林峰跟前,“喏,把里面的东西发下去。”

    林峰下意识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眼那布包,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喉结滚动,艰难咽了口唾沫,“郁先生,这里面不会又是......”那个丑出天际的黑头套吧?

    他没说完,但整张脸已经写满了绝望。

    文院学子们并不知这其中的故事,反倒是武院甲班学子们齐齐一凛。

    郁桑落瞧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放心,今日这不是黑头套,今日这个叫口罩。”

    她昨夜用完晚膳便去了趟成衣坊,寻人连夜赶制这批口罩。

    好在那坊主一听是左相府要的东西,二话不说点了六个手艺最老道的绣娘,挑灯开工。

    口罩本就不难裁,到天亮时分,百余只口罩便整整齐齐送到了左相府。

    秦天眨巴眨巴眼,脑袋往前一探,“口罩是什么东西啊师父?”

    郁桑落从包袱里取出一物,拎着系带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那是只素白棉布缝制的小物,双层布料,边角收得齐整,两侧各垂两条细带,瞧着规规矩矩。

    “这东西,你们可以理解为面巾。”

    她笑着继续解释,“但作用比面巾有用得多,入了疫情区,你们记得时刻戴好,不可摘下,能防感染。明白?”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颔首,“明白!”

    郁桑落这才将口罩递回林峰手中,让他将口罩一只只分发到各人手中。

    晏承轩接过自己的那只,捏着系带抖了抖,“哼!本皇子怎能把这种粗布所制的玩意挂在脸上?本皇子要金线镶嵌的!”

    郁桑落眼皮猛抽,阴恻恻睨他一眼,“三皇子若是不要的话便这般进去疫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