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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孩儿知错了

    江臻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复杂难辨的目光,带着杏儿,从容地踏入了范府大门。

    门内喜乐喧天,红绸高挂。

    俞晖亲自引着江臻入内,先去拜见了范家老爷和夫人。

    “岳父,岳母,这位是从小对我颇多照顾的江氏,我唤一声江姐姐。”俞晖开口介绍道,“如今风靡京城的常乐纸与沁雪纸,便是出自江姐姐之手。”

    范家老爷夫人,之前就听俞晖提起过江臻,是俞家之前的当家夫人,后来休夫,如今独立门户,经营纸业,那常乐纸和沁雪纸,无数文人雅士追捧……

    这样的女子,谁能不敬佩?

    范夫人亲热地拉住了江臻的手,语气柔和:“原来是江娘子,早就听闻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你与晖儿既有这般情谊,今日定要坐我身边,我们好好说说话。”

    江臻献上贺礼之后,从善如流地跟着范夫人入座。

    不多时,吉时到。

    鼓乐声中,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身着大红嫁衣,头戴金冠,蒙着盖头,缓缓步入喜堂,俞晖上前拜堂,与新娘并肩而立。

    大婚礼成后,立即开席。

    江臻被范夫人拉着,坐在了女眷席的主桌,桌上皆是与范家来往颇深的商户,听闻江臻乃是沁雪纸东家,一个个惊讶至极。

    “如此雅物,竟是出自女子,江娘子有大才。”

    “只是这沁雪纸常常断货,江娘子的工坊产力似乎有些跟不上。”

    “我家也有一家工坊,原先是产墨,江娘子若有需要,我可安排一些人手相助……”

    “是啊是啊,我等也可协助产纸……”

    在场都是商人,简单一算就知道沁雪纸的利润有多丰厚,谁不想分一杯羹?

    江臻应对得体,既不冷淡,也不过于热络,只言若有合作意向可之后详谈,将众人的热情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却又留有余地。

    而在不远处另一桌。

    盛菀仪冷眼旁观着江臻被众人簇拥的景象。

    一个商女而已。

    也值得被吹捧成这般?

    她抬眼,见身边俞景叙,竟呆呆望着江臻的方向。

    盛菀仪心头一沉。

    自从江臻离开俞家,俞景叙便变得越发沉默寡言,竟还恳请俞昭找人,将江臻曾经住过的幽兰院改成了书屋。

    这在她看来,不啻于一种无声的背叛。

    今日在这婚宴之上,众目睽睽,他竟还敢如此魂不守舍地望着那个已然与俞家毫无瓜葛的女子。

    那眼神中的渴望,让盛菀仪面容冰冷。

    她放下筷子,冷声道:“叙哥儿,有些人与事,早已是过往云烟,非礼勿视,非礼勿念的道理,需要我教你吗?”

    俞景叙垂下头,小脸血色尽褪:“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

    坐在旁侧的俞薇静,脸色一直不好看。

    她先是被姚家退婚,后来大哥被休,俞家名声一落千丈,眼见着二哥都成婚了,可她的亲事,却至今仍没有着落。

    鲜有几个登门的,全是些破落户。

    她如今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盛菀仪这个嫂子。

    见盛菀仪因俞景叙之事不悦,又见江臻那边风头正劲,她立刻找到了机会。

    “大嫂就是太谦和了,咱们这满京城里,像大嫂这样出身侯门嫡女,又才德兼备,还能参与修撰《承平大典》这等盛事的夫人,能有几位?”俞薇静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说到底,士农工商,这商字,终究是末流,只有大嫂这般,以女子身份为朝廷编纂典籍,这才是真正的体面与荣耀。”

    俞昭就坐在旁边,他因江臻之事早已沦为笑柄,仕途也受影响,心中对江臻又是恼恨又是不甘。

    听到俞薇静这番话,虽觉有些刻意,但他十分认可,开口道:“《承平大典》乃本朝文治盛事,能参与其中,确是无上荣光。”

    盛菀仪心中受用,面上却故作矜持:“此言过誉了,我不过是略尽绵力,协助诸位大儒整理些边角材料罢了,岂敢居功?”

    果然,同桌和邻近几桌的一些商贾家眷听到这些字眼,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们都是商人,见到官家之人的机会可不多,而能为朝廷办事的女子,他们之前甚至闻所未闻。

    立刻,便有几桌的夫人走来恭维。

    “原来是俞大人和俞夫人,失敬失敬。”

    “俞夫人能参与朝中文治盛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俞夫人真是女子楷模,叫人敬佩。”

    一时间,盛菀仪这边热闹起来。

    她含笑应酬着,享受着被众人簇拥奉承的感觉,方才因俞景叙和江臻而起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然而,婚宴正酣时。

    一个身着侯府下人裙衫的丫环冲进了范家婚宴厅,她一眼就看到了盛菀仪,大步过去:“大小姐……”

    在座的许多商人女眷,看到这丫环的装扮,心中都是一凛,暗自感叹,不愧是侯府出来的,连个丫环都这般不同。

    真正的侯门世族,底蕴果然深厚。

    那丫环冲到盛菀仪近前,顾不得礼仪,就想附耳低语。

    盛菀仪身边的周嬷嬷,见这丫环如此慌张失态,立刻沉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什么事,大声禀报便是,咱们侯府行事,光明磊落,何须这般鬼鬼祟祟!”

    她这话声音不小,带着一种老仆的威严和侯府特有的倨傲,意在向众人展示侯府的规矩和气派。

    那丫环被周嬷嬷一吓,本就慌乱的心神更是不稳,失声道:“大小姐,不好了,咱们侯府的世子爷在赌场把盛家祠堂的地契给输掉了……人也被赌场扣下了,赌场剁了世子爷的手指头送回侯府,让侯府拿钱去赎人,夫人看到世子爷的手指后,当场就气晕过去了……府里现在乱成一团,侯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让奴婢赶紧来请大小姐和姑爷回去主持大局啊……”

    清晰无比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喜宴之上炸开。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盛菀仪头上,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被俞昭及时扶住,已当场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