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柠若有所思,秋菊在暗中保护濯缨阁,一直兢兢业业,那日蛮蛮上门求救,她却突然不在,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不怪你,苏瞻想骗我,自然要想法子牵制住你。”
秋菊懊恼道,“都是属下的错。”
薛柠脾气很好,柔声道,“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至于世子——”秋菊看了看薛柠手里的盒子,“世子一直在往府上递信,有段时间没收到少夫人的回信,安排了人回来看看,只是那几个弟兄都被苏瞻的人拦截住了,属下找到他们的时候,只看见他们的残肢被随意扔在乱葬岗上……”
秋菊心头都是恨,嘴角紧抿,眼神冷鸷,“等世子回来,属下定会为那些兄弟报仇雪恨!”
房间里燃着一盏昏暗的灯火。
窗外风雪呼啸,寒风打在窗棂间,发出一阵阵呜咽的声响。
薛柠眼尾泛红,喉咙发紧,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恨又难受。
“他们的尸首……怎么样了?”
“奴婢都让人收敛好了,只是……”秋菊也没想到苏瞻手眼通天,绷着脸恨道,“之后奴婢往拥雪关送的密信都被人从中途截断了,属下无能,请少夫人责罚。”
薛柠指尖攥紧,指骨一寸寸用力得泛白。
她将盒子打开,红着眼笑了一下,牙关紧咬,“不是你的错。”
都是苏瞻种下的恶果,真要怪起来,也要怪她自己。
若非她上辈子一杯春酒惹了苏瞻,他们怎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那些被她牵连的暗卫,他们的冤仇……都是她造成的。
若有一日有机会,她也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少夫人……”秋菊这样被培养出来的死士也忍不住心底生出恨意,“属下担心苏瞻也会对世子他们不利,如今大雍的世道越发的乱了,因着四处都是起义军,还有各地藩镇叛乱,再加上北边还在打仗,到处都是盗匪和流民,侯爷为了打赢与北狄的这场仗,几乎将整个李家军都带到漠北去了……属下不懂军事,但心里总觉得不安。”
薛柠杏眸微眯,心神一紧,怔怔地朝秋菊看去。
秋菊没再说话,宝蝉却听得一知半解,疑惑道,“侯爷为了保卫家国,保护大雍的子民,这么做不是应当的么,秋菊姐姐为何如此担忧?”
薛柠沉着眉道,“因为河间李氏,数百年世家,李侯功高震主,手握兵权数十年,倘若君主不容,只需切断李家军后路,便会让整个李家军在边关覆灭。”
宝蝉瞪大眼,“什么?”
秋菊抿唇,又意外的看薛柠一眼,没想到她养在深闺也有这般见识,想了想,她亦出身将门,当年薛松年薛大将军的死至今是一桩疑案,想必她应该是懂一些的,“属下正是担心此事。”
薛柠眉心越皱越紧,突然感觉到几分无能为力,但现在也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罢了,我们现在做这些担心也是于事无补,也许事情并非如咱们猜测的那样不乐观,北狄人猖狂,皇帝也要保住自己的皇位,这时他应该不会傻到拿自己的铁血军队入手。”
天下形势严峻,战局复杂多变。
她一个闺中女子,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只按照上辈子的命运轨迹,李家父子在这场战争里非但没出事,还立下了不世军功。
虽然这一世有苏瞻插手,但她感觉应该不会变化太大。
就算李家功高震主,皇帝忌惮,但也不会昏庸到外敌还未驱逐便开始动自己人。
见两个丫头一直盯着自己,薛柠无奈一笑,“你们都瞧着我做什么。”
宝蝉道,“姑娘一日没怎么吃饭了,先用些饭菜罢。”
秋菊道,“世子给少夫人的书信,少夫人记得看。”
毕竟腹中还怀着孩子,薛柠就算没胃口,也只得先吃了几口,又将盒子打开,对秋菊道,“阿澈给你的情报网还有用吗?”
秋菊懊恼地摇摇头,“苏瞻将世子留给奴婢的人杀的杀,抓的抓,已经破坏得差不多了,他好似当真料事如神,知道我们的据点与联络方式,出手又快,属下实在没来得及反应,我们的人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
薛柠紧咬嘴唇,唇色微微泛白。
他当然知道,他与阿澈做了一辈子死对头,自然了解阿澈的一切。
只怕上辈子她死后,阿澈未必能斗得过苏瞻去。
她指尖颤了颤,翻开阿澈给她写的那些家书。
一行行看下去,字字句句都是他对她的关心与问候。
一开始篇幅都很长,他还会在信中说一些军营琐事,比如说起一个资质不错的少年名叫庭兰,说起军中今儿吃了什么饭菜,不好吃但又不得不吃云云,又给她分析战局,说早日拿下敌军那个名叫苏和叶萝的大将,还会说关外的风光很美,等海晏河清,他想带她一块儿去看看。
后面的家书文字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几句简单的报平安的话。
渐渐的,也很少再提打仗的事儿了。
最后一封家书里,男人一直催促着她早些回信,让他好安心。
“没怀上孩子也不要紧,等我回来,我们继续努力。”
“我心里近来总是不安。”
“可是出什么事了?尽快回信。”
“往后日子还长,柠柠,你不要不理我。”
“柠柠,盼复。”
薛柠放下那厚厚的家书,眼底一片通红,隐隐闪动着泪花。
本想找来笔墨,尽快给他一封回信,只是往拥雪关的情报系统几乎被毁完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她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也不能让秋菊一个人去冒险。
薛柠深吸一口气,将信纸都装进盒子里,笑了笑,“既如此,我们还是往拥雪关走一遭。”
秋菊担心道,“可是少夫人如今身怀有孕,不宜长途跋涉。”
“是啊,姑娘。”宝蝉也劝,“还是听卫大公子的,找个没有战乱的地方先养胎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