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蛮与薛柠姐妹二人在栖云阁玩闹了一下午。</br>薛柠从前心思都在苏瞻身上,想着如何能让他瞧见自己,让他喜欢自己。</br>所以每日都会在厨房忙碌,不是给他做吃的,便是给他炖汤,替他将养身体。</br>以至于,在众多姐妹里,她读的书是最少的。</br>苏清以前最喜欢骂她是目不识丁的废物。</br>每每听了,她心里总是很难受,便会去苏瞻面前求个安慰。</br>每一次,得来的都是男人沉着俊脸的嫌恶。</br>“或许你多看几本书,便不会被人嘲讽。”</br>“若有这炖汤的功夫,为何不多读几本书?”</br>“自己不努力,被人瞧不起,来我这儿有什么用?我能替你多读书还是怎么?”</br>男人冷冽的声音,没有半点儿安慰的意思,仿佛她不读书便是最大的错。</br>所以,苏瞻派墨白往栖云阁送了一箱子书来,都是些经史子集,男人们爱看的东西。</br>她一个年幼的闺中女子,没有名师教导,如何也读不进去。</br>想看些话本子入门,又被苏瞻皱眉讽刺一通。</br>后来她被流放永洲老宅,终日闲散下来,反倒是多了些读书的时间。</br>她开始读《邙》,明白何为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br>也终于明白,何为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br>所以重生后,她没再将精力放在厨房,放在男人身上。</br>她最近看书的日子变多了,手里的绣活儿忙完,便捡了本大雍江山志在看。</br>苏蛮瞄了两眼,“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br>薛柠嘴角弯起,“这是大雍的江山志,里面写了不少关内外风光,还有天下各处的山山水水,还有天下有名的岳阳楼。”</br>苏蛮努了努唇,“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也看不到,等我们嫁了人,就得待在后宅里,相夫教子一辈子。”</br>薛柠笑容淡了些,“话虽如此——”</br>但她此生还是想到处走走,到处看看。</br>上一世,前半生被困在苏瞻的明月阁,后半生,她被困在永洲老宅那个破旧的小院儿,一辈子形容枯槁,活得太没滋味儿了。</br>苏蛮靠在她肩上,同她一块儿看了几页,便慵懒困乏。</br>午睡后,苏蛮闹着要带薛柠一同去秋水苑用晚膳。</br>薛柠暗地里命宝蝉去前门打听了苏瞻的行踪,知道他今儿衙上还没下值,才肯前去秋水苑。</br>江氏院儿里的膳食是宣义侯府最好吃的。</br>她曾说过,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便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br>事实证明,这句话是真的有错。</br>江氏没抓住苏侯的心,她也没能抓住苏瞻的心。</br>苏侯今儿回府,去老夫人的院子里请了安,最后仍旧去了聂姨娘的院子。</br>江氏表面不说什么,眼底那抹失魂落魄却是骗不了人的。</br>从前她与苏蛮她们一样,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br>如今再看江氏那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只有唏嘘与心疼。</br>“娘,我自己来就好。”</br>火腿煨的热汤,美味至极。</br>苏侯却是尝都不肯前来尝一口。</br>苏蛮舒舒服服地呷了一口,疑惑道,“咦,爹爹不是最爱喝这汤么,怎的今儿没来?”</br>薛柠侧眸,果见江氏白了脸色,顿了顿道,“你爹有事,去老夫人那儿了,恐在老夫人院子里用过了晚膳。”</br>“原来是这样,那爹爹没有口福咯。”</br>苏蛮浑然不觉,性子大大咧咧的,没看出自家母亲心里的忧伤。</br>薛柠却是将江氏眼中的无奈一览无余,原来做女人做到江氏这般,也同样艰难。</br>江氏爱怜地打量着自己的一双女儿,夫君不爱,她便只能将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你们都多吃点儿,一个个都瘦成这样,瞧着跟个瘦猴儿似的。”</br>苏蛮撅起小嘴,“哪有,蛮蛮身上有的是力气和肉肉。”</br>薛柠吃不胖,但也喜欢食素。</br>江氏见状,给她夹了好几块肉,“别总吃些没味道的东西,多吃点儿肉,长身体呢。”</br>薛柠都认真吃了,眉眼弯弯,“今儿的肉好吃,还带着一股子紫苏的味道。”</br>江氏意外薛柠能吃出来,嘴角挂上个笑,“上半年,我让人用紫苏磨成粉,冬日做炙肉时,便往里面洒上一些,怎么样,味道如何?”</br>苏蛮吃得十分满足,“好吃,太好吃了,娘亲的手艺比周大娘还好捏!”</br>孩子们吃得好,江氏也便心满意足的笑了。</br>苏侯已经快两年没宿在江氏房中。</br>用完晚膳,江氏留薛柠苏蛮两人说了会儿话,才放人离开。</br>孩子们一走,偌大的院落便空旷下来。</br>秋水苑是宣义侯府的主院正屋,除了谢老夫人,此处便是占地最为宽阔的院落。</br>这里雕梁画栋,锦绣华丽,却一瞬间将一个侯门主母的孤寂放大无数倍。</br>从前苏侯与她情深意笃时,也曾夫妻和睦,如胶似漆,不然也不会与她生下一儿一女。</br>只可惜,男人们的真心瞬息万变,后来,他有了聂姨娘。</br>宋嬷嬷将丫头们摒退下去,心疼的瞧着倚在窗边的女人。</br>“夫人,早些安置罢?”</br>江氏拢着厚实的披风,看了一眼窗外纷扬的白雪,“梨园那边如何了?”</br>宋嬷嬷道,“阿顺来回,说侯爷同聂姨娘已经睡下了。”</br>江氏闭了闭眼,浓密的黑睫一阵颤抖,“行了,嬷嬷,你也下去吧。”</br>宋嬷嬷胸口酸胀,又笑着安慰道,“夫人,嫁进来都这么多年了,咱们还是看开些好,没有哪个男子是没有三妻四妾的,侯爷的性子您是最了解的,他至今身边才有聂姨娘一个,已经比大多数男人要好了。”</br>江氏不知该如何回答。</br>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br>嫁进宣义侯府二十多年,十六岁做了他的妻。</br>他曾满口答应,要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br>可到最后,得来的,却是他一个退一步的承诺。</br>聂姨娘入府那夜,他坐在她房里,同她商量时的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冷漠。</br>“我答应你,聂氏入府,永远不会有子嗣,纳她入府,不过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庇护而已,你用不着哭哭啼啼闹到母亲面前,让我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