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江氏一辈子都在为她好。</br>得不到母亲祝福的婚事一定是不好的。</br>这辈子，她定要挑一桩自己满意，江氏也满意的婚事。</br>陪江氏坐了一会儿，薛柠精神不济，便告辞准备回栖云阁了。</br>只是才打起帘子，迎头便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br>她吃痛地捂着眉心，抬头一看。</br>只见苏瞻正披着大氅立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br>她登时紧张起来，往后退了退，脚后又不小心踩在门槛上，身子站立不稳。</br>是苏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br>“怎么这么不小心？”</br>上辈子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薛柠。</br>她双眼蓦的蒙上一层雾气，整个人都不太好，手忙脚乱从男人怀里挣脱开来，站在距离三男人三步远的地方仓促间给他行了个礼，“阿兄什么时候回来的？”</br>苏瞻几不可察的蹙了蹙剑眉。</br>他来有一会儿了，也听到了那句“兄妹之情”，之后便没进屋去。</br>后来又听母亲说起要给她和阿蛮相看。</br>他想知道她的答案，所以才重新回到了门口。</br>没想到会听到那句“娘让我嫁给谁，我便嫁谁”。</br>难怪她敢大起胆子在祖母面前提出那样的要求，原来她早就想好了退路。</br>薛家满门皆战死，只余一个远在边关的舅舅和表哥。</br>她的婚事，说到底也不过是母亲为她做主。</br>到时候，她哭着闹着要嫁他，母亲能不为她出头谋划？</br>想到这儿，苏瞻无奈地皱起了眉。</br>他将薛柠当做妹妹，哪有什么男女之情。</br>这丫头还是太小了，还没长大。</br>等她长大，见过外面形形色色的优秀男子，也就不会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br>“回来有一会儿了。”</br>“那……”</br>薛柠其实很担心他听见她说的那些话。</br>可仔细想想，他兴许根本不在意。</br>“那阿柠便先回屋休息了，阿兄自便。”</br>看着小姑娘眼底蔓延起来的水雾。</br>也不知道她这两日是怎么了，看到他总是一副避如蛇蝎，又想哭的模样。</br>可怜巴巴的，跟当初刚来侯府时一样。</br>他便是再冷硬的心肠也柔软了几分，伸出大掌，揉了揉薛柠的发顶。</br>“天气冷，你昨日才落了水，今日合该在屋里好好休息，别这般冒冒失失的。”</br>明明苏瞻动作温柔，眼神也温和。</br>可薛柠却还是浑身绷紧，头皮一阵发麻。</br>她僵硬的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br>苏瞻勾唇，揪了一下她软糯的脸颊，“回去休息吧。”</br>薛柠慌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小跑。</br>苏瞻看着小姑娘慌乱的背影，心情微微愉悦，提脚进了江氏的屋。</br>……</br>回到栖云阁，薛柠捂住胸口，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沉水香。</br>心里闷闷的有些难过，她缓和了好半天，才懊恼地回过神。</br>明明已经很想远离他了，为何还屡次三番与他撞上。</br>只怕他现在还是打心里瞧不上她，觉得她自甘下贱，主动讨好，跟条狗似的。</br>宝蝉替她将狐裘取下来，笑道，“姑娘可还在回味？”</br>薛柠一身的寒气，这会儿脑袋还嗡嗡的。</br>她坐到熏笼上，想暖和暖和身子。</br>可一靠近，脑子里便是永洲老宅那场大火。</br>太痛了……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一点儿也挣扎不了，没什么比那更恐怖。</br>她身上没什么力气，远离了几步，怔怔道，“回味什么？”</br>宝蝉揶揄道，“回味刚刚世子的动作。”</br>薛柠嘴角微抿，双手搓了搓自己又热又冷的脸，“我才没有……”</br>宝蝉嘿嘿一笑，“奴婢瞧得出来，世子心里不是没有姑娘的，他只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姑娘。”</br>薛柠目光恍惚，若是上辈子，宝蝉这般说，她也就信了。</br>可临死前那种无尽的绝望，到现在还留在她心头。</br>她想起那把大火，想起那几百封家书，心底只剩下悲凉。</br>“那你看错了，他不喜欢我，永远也不会喜欢。”</br>“姑娘，你别这么说——”</br>薛柠打断她，“宝蝉，我头疼，先睡了。”</br>宝蝉道，“姑娘不吃晚膳么？”</br>“没胃口，不吃了。”</br>薛柠脱了外衣，躺到了架子床上。</br>宝蝉抱着染雪后湿冷的狐裘，眼巴巴的往帐子里瞧了一眼。</br>不得了，睡在锦衾里的人，模样精致，五官小巧，美得跟仕女图一般，只脸颊透红，额上仿佛冒着热气儿。</br>她探出手，摸了摸自家姑娘的头，果然又发烧了！</br>姑娘在侯府身份尴尬，从小到大，生了病从不主动叫人请大夫。</br>每次都是江氏出面，才能看看病。</br>小病自然可以熬过去。</br>可姑娘身子骨弱，昨儿落了水，再这么烧下去，怕是脑子都要烧坏了。</br>宝蝉是个没主意的，一时心急如焚，将狐裘挂到紫檀木衣架上，急匆匆出了栖云阁，往江氏的秋水苑跑去。</br>……</br>薛柠睡得极沉，整个人仿佛泡在水里。</br>一会儿冷得要死，一会儿又热得要命。</br>她周身发疼，难受得很，迷迷糊糊中，又好似做了个梦。</br>梦里场景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她与苏瞻的喜堂，一会儿又是江氏的灵堂。</br>她一个人披麻戴孝跪在江氏灵堂前，听见苏瞻那一句冷冰冰的“克星”，眼睛一眨，泪水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br>她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可一抬眼，却又见谢凝棠穿了身大红的喜袍站在男人身边。</br>男人周身气质冷得仿佛天山上的雪，凌厉，肃穆，带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矜贵之气。</br>可侧身看谢凝棠的目光充满了宠溺与温柔。</br>谢凝棠笑吟吟的唤她姐姐，问她，能不能允许她入府做苏瞻的妾。</br>她当然不肯，咬着牙拒绝了她的要求。</br>下一刻，谢凝棠棉白的裙摆便染满了鲜血。</br>“我的孩子……世子哥哥……我的孩子没了。”</br>她虚弱地倒在苏瞻怀里，睫毛染着泪水，一张小脸儿苍白似鬼。</br>薛柠意识到什么，不知所措地告诉苏瞻，“我没有……我没有推谢凝棠！”</br>可抱着谢凝棠的男人根本不听她解释，他勃然大怒，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将谢凝棠打横抱起，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面上仿佛覆了一层寒霜，眉眼间的冷峻令人头皮发麻。</br>“你有没有推她，乃是我亲眼所见。”</br>“难道我还能看错？”</br>“薛柠，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