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8月8日,香港,油麻地码头。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码头边停靠着几艘货轮,昏暗的灯光下,水手们正忙碌地装卸货物。
计九方穿着皱巴巴的水手服,深蓝色工装裤,粗布衬衫,头戴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福顺号”是一艘锈迹斑斑的旧货轮,排水量约两千吨。
甲板上堆满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桐油的混合气味。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从船舷探出头,朝计九方使了个眼色。
这是老郑,“福顺号”的船长,水哥安排的接头人。
计九方提着简陋的帆布行李袋,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上了船。老郑一把将他拉进船舱,压低声音:“跟我来。”
货舱底层,空气污浊闷热。
老郑推开一堆麻袋,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勉强能容一人蜷缩。
“就这儿。”老郑抹了把额头的汗,“开船前别出来,过了检查点,我会来叫你。”
计九方钻进暗格。
空间逼仄,膝盖几乎抵到胸口。
“记住,”老郑最后叮嘱,“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
暗格的门被合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计九方转眼就进了空间。
与外面的闷热逼仄相比,空间里就是仙境!
泉水汩汩,黑土地上的各种作物长势正好,养的鸡鸭兔和猪都肥肥壮壮,就连狍子,都繁殖到近三十头。
老乌龟一如既往的趴在那里修仙,两尾紫金胭脂鱼也跳起来和他打招呼。
走到了这一步,计九方反而放松了起来,再没有临出发前的紧张与不安,拿起一个梨子吃了起来。
空间里面四只金雕见他进来,马上跑过来和他蹭蹭。
狩猎面板上,周边的情况尽在掌握之中。
那边还有狍子肉,计九方搭上烤架,开始烧烤起来,几只金雕自从吃了烤肉,都不稀得吃生肉了,排排坐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烤。
谁能想到,险象无比的偷渡能让他过成踏青的惬意?
可惜空间进出都会在原地,不然要是能在空间里穿梭那就无敌了!
午夜零点,“福顺号”缓缓驶离码头。
约莫两小时后,船身突然剧烈一震。
紧接着,头顶甲板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计九方看了一眼面板,应该是香港水警的巡逻艇。
“停船检查!”扩音器的声音透过舱壁传来。
老郑的声音在应答,带着讨好的语气:“长官,我们是运废铁去日本的,船上都是些破铜烂铁……”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透过暗格的缝隙扫进来,计九方甚至能听见检查人员靴子踩在铁板上的声音。
“这里面是什么?”一个声音问。
“就是些旧麻袋,空的。”老郑回答。
“打开看看。”
冷汗顺着老郑的额角滑下,暗格的门栓从外面就能打开,一旦被发现……
脚步声停在暗格前,有麻袋被扔开的声音。
前面有人在喊:“快点,走了!”
扔麻袋的手缩了回去,脚步声开始远去。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在察觉老郑又回来的时候,计九方又回到了暗格。
暗格门被拉开,老郑的脸出现在光线中,满是油汗:“没事了!出来吧,到公海了。”
公海的夜,漆黑如墨,货船一路驶向目标地点。
船开得并不快,约十二三节时速,好在风平浪静,一路无惊无险。
6天后的晚上,“福顺号”在预定坐标下锚,一艘小舢板从夜色中划来,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
“就送你到这儿。”老郑拍了拍计九方的肩,“接下来换小船,这位是阿水,会送你上岸。”
“福顺号”是走私船,并不会到码头去停靠,有人专门接他到岸上。
划船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沉默寡言,只点了点头。
计九方踏上摇晃的舢板,老郑将一个油纸包塞给他:“里面是干粮和水,保重!”
回头看了看,计九方对老郑笑了笑,伸手给了他一个大苹果!
老郑愣了愣,看着大苹果不可思议得很,他哪来的大苹果?
小舢板划入黑暗。
回头望去,“福顺号”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是长达八小时的航程,舢板太小,在公海的涌浪中像片树叶般颠簸。
计九方死死抓住船舷,阿水却如履平地,机械地划着桨,偶尔抬头看看星空辨别方向。
凌晨三点,天气骤变。
风起云涌,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海浪陡然升高,舢板被抛上浪尖又跌入谷底,一个巨浪打来,计九方被浇得透湿,咸涩的海水呛进鼻腔。
“抓稳!”阿水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
计九方用绳子将自己捆在船舷上,两只手死死抓住船舷,在这黑蒙蒙的大海上,他要是掉到海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风雨持续了两个小时,舢板几次险些倾覆,全靠阿水精湛的操舟技术勉强维持。
饶是计九方体力精壮,也精疲力尽,而阿水也已到极限。
就在阿水几乎撑不住时,雨势渐小,东方海平线上,露出一线鱼肚白。
“到了。”阿水哑声道。
计九方看向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
这里是一片荒僻的海滩,礁石嶙峋,没有人迹,在西北方极远处有渔村零星的灯火,向北20多公里,就是横滨了。
小舢板在一处荒滩靠岸,阿水从一处石头缝里拿出一个防水包裹。
“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阿水的话不多,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说完转身又上了舢板,远远的划开了去。
计九方打开包裹,里面有干粮和干衣服、一幅地图,一点日元、还有横滨接应点的地址。
狩猎面板上,周边一公里都空无一人,一闪身,计九方进了空间。
他得好好休息一下。
吃好喝好,大约一小时后,计九方背着个袋子,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晨色中,他像一道影子,沿着海岸线独行。
天色已大亮,远处海平面线上,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