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05章 实验室蓝图

    “老师,晴姐,这是我的初步想法。”

    草图分三部分。第一张是实验室的功能分区:提取分离区、分析检测区、药理实验区、中试车间、资料室、办公室。

    第二张是设备清单:从基础的烘箱、粉碎机,到高级的色谱仪、光谱仪,甚至列了几样“待从特殊渠道获取”的进口设备——他没写具体渠道,但蒋晴和周老都心照不宣。

    第三张,是最关键的:选址。

    “实验室不能放在九杏堂这里。”计九方指着草图,“一是地方不够,二是环境嘈杂,三是不安全,咱们以后要做的研究,需要绝对保密。”

    他的手指移到草图上一个画了红圈的区域:

    “我建议,选在海淀区,新四九城路沿线,靠近军区大院那边。”

    蒋晴凑近细看:“为什么选那儿?”

    “几个理由。”计九方一条条数,“第一,海淀是文教区,靠近清华、北大、中科院,人才资源丰富,以后招人、合作都方便。”

    “第二,新四九城路是新规划的道路,基础设施好,通电通水都有保障。”

    “第三,”他顿了顿,“靠近军区大院。安全。”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周老和蒋晴都听懂了。

    在这个年代,靠近军区意味着普通的宵小不敢靠近,地方上的麻烦也能少很多。

    更深的意味是:如果有必要,实验室可以和军方建立某种联系,无论是安保还是其他。

    “那片地方现在怎么样?”周老问。

    “我托人打听过。”计九方说,

    “新四九城路两边还有很多空地,有些是规划中的单位建设用地,有些是荒着。靠近军区大院的那一片,原本是准备建部队家属楼的,但因为资金问题暂时搁置了。”

    蒋晴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有机会?”

    “有机会,但需要打报告。”计九方说得很实在,

    “以九杏堂医药公司的名义,向市规划局、卫生局申请科研用地。理由是:开展中药现代化研究,提升出口药品质量,为国家创汇做技术支撑。”

    这个理由,放在1960年,很有说服力。

    “报告我来写。”蒋晴主动请缨。

    “好。”计九方点头,“但报告里不要提具体资金数额,只说‘企业自筹资金’。外汇额度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周老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开口:“九方,你想做的这个实验室,不只是为了提纯药材吧?”

    老人家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计九方沉默片刻,坦诚道:“老师,中药的现代化,不能只停留在‘把汤药做成丸散膏丹’。得知道,到底是哪些成分在起作用,怎么起作用,怎么优化,怎么标准化。这是科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总觉得,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里,还有更多我们没发现的宝藏,实验室,就是解开这些秘密的地方。”

    医药其实只是生物学当中的一个小部分,不只是医药,植物学、动物学、微生物学、遗传学等等,同样需要实验室。科学家在这里进行细胞培养、基因编辑、蛋白质分离、动植物解剖等操作。

    一个超级实验室,对这个国家的发展所起到的作用,那是无与伦比的。

    这些话计九方没有说,事情还没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想周老担心!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良久,周老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城的夜色,稀疏的灯火,远处偶尔传来电车叮当的声音。

    “我老了。”老人背对着他们,声音有些飘忽,“但还能看几年门,守几年摊。九方,你想做的事,我支持。但有句话你得记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药是治病的,不是发财的。实验室再高级,设备再先进,别忘了本心。老祖宗传下来一句话:医者仁心。这话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计九方肃然起身:“学生谨记。”

    蒋晴也站起来:“周老放心,我和九方都会把好关。”

    “好,好。”周老摆摆手,重新坐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就在昏黄的电灯下,一点一点抠细节。

    选址报告要写,实验室的整体规划、研究方向、人员编制、预算估算,都得有,这些东西,都得弄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蒋晴虽然没有做过管理,但对行政流程、财务预算这些一说就通。

    周老经验丰富,对药材特性、研究难点把握得准。

    计九方则在两者之间架桥,既要符合这个年代的规则,又要为未来留下空间。

    到晚上九点,大框架基本定了。

    实验室定名为“九杏堂医药研究所”,隶属九杏堂医药公司,独立核算。

    研究方向分三步走:第一步,现有出口药材的质量提升与标准化;第二步,常用中药有效成分的系统研究;第三步,其他待定。

    这个其他待定,计九方是想着把空间里面的灵泉水拿出来分析,到底是什么成分在起作用?除了他已知的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作用?

    至于其它生物学方面,还早呢!

    人员方面,初期计划招十到十五人:实验员、技术员、资料员、行政后勤。关键岗位人选,计九方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名字—,医学院里那几个有潜力的年轻人。

    预算做了个粗算:场地建设、设备采购、人员工资、日常耗材……第一年投入就是个庞大的数字。但看着外汇留成那个数字,又觉得,或许够。

    “还有一个问题。”蒋晴合上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实验室批下来需要时间。这期间,这些资金怎么保管?存在银行,还是……”

    计九方思索片刻:“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存银行,作为日常备用金;一部分换成黄金,不是投机,是保值;还有一部分,换成紧缺的物资储备,比如钢材、水泥、玻璃,实验室建设用得上。”

    这个分配方案很务实。蒋晴记下了。

    会议结束,已近十点。

    计九方送周老回家,没有车了,计九方也没有骑车,师徒两人边走边聊。

    “九方。”周老忽然开口,“你今天在会上,没提最重要的一件事。”

    “老师指什么?”

    “实验室的政治风险。”周老停下脚步,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进口设备,外汇资金,靠近军区……这些加在一起,太显眼了。会有人问:一个小药铺,凭什么?”

    计九方沉默。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老师,我打算给周先生办公室写份简报。”他最终说,

    “不详细,就简单汇报九杏堂出口创汇的情况,以及为了提高产品质量、持续为国家赚取外汇,计划筹建一个研究机构。不伸手要钱,不要求特殊待遇,只是报备。”

    周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拍拍计九方的肩:“去吧,按你想的做。”

    深夜,计九方回到小院。

    他轻手轻脚进了自己屋,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桌面上,那几张草图泛着微光。

    香港的捷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门外是条艰难但值得走的路,用现代科学重新发现传统医学,在这个封闭的年代里,悄悄打开一扇通往世界的窗。

    而实验室,就是这条路的第一步。

    他想起彼得罗维奇说过的话:医学没有国界。

    但医学的进步,需要土壤。他希望,自己能在这片土地上,培育出一小块适合种子发芽的苗床。

    哪怕只是一小块。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坚定,一路向前。

    计九方铺开信纸,提起钢笔。

    他要写两份东西。一份是给规划局的用地申请,一份是给周先生办公室的简报。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一个关于未来的蓝图,正在一字一句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