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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家庭会议

    “爷,回吧。”计九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老爷子看了孙子一眼。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蹿得比他高了,肩膀宽了,眉眼间有了大人的沉稳。

    可那双眼睛深处,总有些老爷子看不懂的东西,太深,太远,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都散了吧!”老爷子转身,声音洪亮却疲惫,“明天还要上工!地里的活不等人的!”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夜色里飘着,像散不去的烟。

    计家老屋,堂屋里煤油灯挑得亮亮的。

    全家人都坐着,连八岁的计晓朵都没有去睡,靠在母亲怀里。

    屋里空气兴奋而又凝重,没有人说话。

    老爷子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缓缓开口:

    “今儿个的事,你们都看见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儿子计明毅、儿媳张桂秋、大孙女计晓昕、孙子计九方、计九晨、小孙女计晓朵。

    连趴在门口的巴图,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竖起耳朵。

    “先生来,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责任。”老爷子一字一顿,

    “从今儿起,咱们家,咱们生产队,都成了别人眼里的‘尖儿’,尖儿好出风头,也容易挨掐。”

    张桂秋的手微微发抖,她这一天像踩在云彩上,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先生伸手来握她的手时,她偷偷在衣襟上擦了好几遍——不是嫌脏,是觉得自己的手粗,怕硌着周先生。

    “爹,那……那咱们该咋办?”计明毅闷声问。

    他这两年在四九城上班,见过些世面,知道老爷子说得在理。

    “低调做人。”老爷子吐出四个字,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该种地种地,该做工做工,九方拿回来的那些东西。。。”他看向孙子,“米面肉鱼,酒水糖果,太扎眼了,以后再不能这么张扬。”

    计家老少都点头应承!

    一直以来,计老爷子对儿孙的事都不过问,去年计老太六十生日,计九方也就拿了两瓶酒,几包烟,一小包糖之类,这次的酒席太丰盛了!

    计九方点点头:“爷说得对,今天特殊情况,确实有些过了,下不为例。”

    “特殊?”老爷子盯着他,“九方,你跟爷说实话。先生为啥来?真是碰巧?”

    全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计九方身上。

    计九方沉默片刻,坦然道:“一半是碰巧,先生本来就在视察京郊旱情。一半……是因为我之前在外贸部和轻工业部,提了些建议。”

    “建议?”张桂秋心一紧,“儿啊,你可别乱说话!”

    “妈,我心里有数。”计九方安慰道,转而看向爷爷,“爷,其实今天这事,换个角度看,也是机会。”

    “啥机会?”

    “申请农业机械化试点的机会。”计九方身子前倾,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着光,

    “您想,先生亲眼看见了咱们的麦田、养猪场,知道咱们粮食丰收。如果这时候,咱们提出想搞机械化试点——用拖拉机、收割机代替人力,提高效率,为国家多打粮食,上面会不会支持?”

    老爷子愣住了。

    山北大队在申购拖拉机,也只是个拖拉机,同机械化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一步跨得有点猛!

    “会不会太快了?”计老爷子皱了皱眉头,才说要低调,转眼又说到这上面去。

    计九方顿了顿,声音更沉稳:“爷,您今天也看见了,先生最关心的是什么?”

    “粮食!国家现在缺粮,咱们多打一斤粮食,就是为国家多出一份力。机械化能提高效率,解放劳力,还能把旱地、坡地都利用起来。这是正路,光明正大。”

    “而我们本来就在申请拖拉机,要是一鼓作气,把机械化试点申请了下来,那就会得到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后续想要的收割机,耕种机等等,都不需要再花心思就能得到。”

    “到那时,不需要我们家低调,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在这些方面,再有,大家的日子过得好了,食堂就有细米白面吃,就有肉吃,谁还来盯着我们啊!”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老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久久不语,良久他终于缓缓点头:

    “是这个理儿……可是九方,这事得一步步来。明儿你先回城里,该上学上学,该去医院去医院。队里的事,爷来操办。申请报告的事,我去找吴书记。”

    “还有,”他看向全家人,“今儿晚上这些话,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特别是机械化的事,八字没一撇,不能嚷嚷。”

    众人都重重点头。

    计晓朵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张桂秋抱起她,轻声说:“爹,那我去收拾了。”

    “去吧。”

    夜深了。

    计九方躺在老屋的炕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

    他睡不着!

    先生那双睿智而疲惫的眼睛,总在脑海里浮现。

    那双眼睛看过太多——战争、饥荒、建设、困境……而今天,那双眼睛也看到了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从未来归来的人。

    “我能改变什么?”他无声地问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目标慢慢变了,生活中的鸡毛蒜事慢慢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慢慢成了国家大家了。

    也许,从建议山北大队开始养鱼开始;也许,从他学医开始。

    其实他拿不准,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一辆高速疾驶的列车,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猛然转变方向。

    改变肯定是慢慢的,一点点,一寸寸,就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泉水汩汩,黑土地上的药材长得正好,几只金雕在空间里面悠闲地散着步,今天它们立了功,但也差点惹祸,以后得更小心。

    第二天下午,张桂秋才收拾好,一家子准备回四九城。

    快到公社里,迎面撞上骑着自行车的吴书记。

    “吴书记,您这是要去忙?”计九方停下车。

    吴书记跳下车,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激动:

    “今上午,市委办公室直接打电话到公社!你猜怎么着?先生办公室要求市委总结咱们东郊公社的‘抗旱保收、多种经营’经验,要形成详细报告,一周内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