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在少林寺拍摄了几天,将所有戏份拍完之后,才浩浩荡荡地收拾设备,搬离了这座略显寂寥的千年名刹。
这几天,甄子弹也没敢再去骚扰陈启。
倒不是他改了性子,主要是陈启身边总是围着导演组、主演、港澳办干部以及武术队负责人,他刚凑近就会被他们用眼神瞪回去,根本没机会接触。
说起甄子弹,这家伙的身世背景也算不凡。
他父亲精通多种乐器,从小就逼着他弹钢琴、拉小提琴、练二胡。
他母亲麦包婵更是国际知名的太极宗师,甄子弹的武学根基便是她一手打下的。
1978年,少年甄子弹在美利坚看了李晓龙的电影后,彻底迷上了自由搏击,从此经常逃学,就为了去看李小龙和成龙的电影。
这家伙其实早在1981年初,就曾从波士顿短暂转到港岛,待了一个多月,准备前往北京。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模仿李晓龙和程龙,梦想着拍电影,当大明星。
当时陈启虽然在港岛影坛声名鹊起,但拍的多是都市喜剧片,并非纯正功夫片,所以甄子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直到甄子弹在北京练了一年武,回美利坚跟老妈过年时,才从报纸上知道,陈启不仅拍出了大卖的功夫片《皇家师姐》,更是在美利坚电视上掰手腕,被美利坚观众取了个“大力士”称号。
甄子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陈启不光是个大导演,功夫片也玩得这么溜。
好不容易在剧组里遇到真人,甄子弹心里自然有了想法。
找陈启切磋,除了武痴手痒之外,更多的还是想在这个大导演面前,留下个深刻印象。
说不定陈启一看他身手了得,就像提携李联杰那样,请他去当主角拍电影,岂不是一步登天?
只不过,甄子弹这家伙的处事方式和表达习惯,确实带着浓浓的中二气息和街头青年的直愣。
或者说,他那脾气和说话习惯就是天生的。
这种态度要是换成别的导演,早就被拉进黑名单了,还想当演员,做梦去吧。
事实上,前世甄子弹在港岛圈内人缘就不算好。
和徐可拍《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时,徐可就看甄子弹极不顺眼,只要轮到甄子弹的镜头,徐可就扭头走开,让动作导演去拍。
有一次,甄子弹拍完一场戏,怕下午还有自己的戏份,就没离开。
结果这家伙穿着一身清朝官服,在片场角落里直接躺着睡到了晚上。
直到天黑透了,才有个场务跑过来,一巴掌把他拍醒:“衰仔,早就收工了还不走?”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后来还经常把这段经历拿出来当奋斗史讲,用来证明自己当初多么艰苦、多么被人轻视。
他似乎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的人缘到底差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整个剧组收工,都没一个人愿意好心提醒他一句。
要说甄子弹人有多坏,那也谈不上,但在港岛不受待见,绝大多数原因就是他那臭脾气。
周星迟是在大红大紫之后,脾气才渐渐变大,搞得众叛亲离。
而甄子弹,则是还没进圈,就已经自带“气人”属性了。
剧组的大队人马来到早已搭好的军营,这里原先是附近村民的田地。
不过现在的农民非常好说话,眼下是冬季,地里也没种什么东西,剧组还给了赔偿,这些村民高兴得合不拢嘴。
剧组人员一到,四里八乡的村民就纷纷跑来看热闹。
一会儿是小孩的哭闹声,一会儿是土狗追着剧组道具车狂吠,取景地周围可谓是人声鼎沸,跟赶大集没什么两样。
陈启看着这“热情”的场面,有些头疼,转头对一直陪同的张建周说:
“张同志,麻烦你去通知一下附近的生产大队,就说我们从明天开始,需要招募一些群众演员。”
“要求18到40岁、身体健康无残疾的男性,每天片酬1元人民币,我这边先要200人。”
可怜张建周这位堂堂港澳办的干事,如今简直成了剧组的专属联络员兼跑腿。
他心里暗叹一声,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工作式的笑容,点头应下,随即快步走向村里去找生产队长了。
不到20分钟,附近几个村子的大喇叭就同时响了起来。
“喂喂,xx公社xx大队的所有村民听好了!”
“根据上级指示,要全力配合来自港岛的艺术家同志们的工作!”
“现在,艺术家同志拍电影需要人手帮忙,凡是年龄在18到40岁之间,身体健康、手脚齐全的爷们。”
“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村东头打谷场集合,听从指挥!被选上的,每人每天有1块钱的工资!再说一遍,每人每天1块钱!”
“哇!1块钱!”
“真的假的?”
广播里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原本就在外围看热闹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一块钱一天!这在农村可是了不得的高薪,比在城市工作挣的都多!
当即就有不少青壮年汉子推开人群,激动地朝着临时划出的招募点冲去。
人潮汹涌,甚至把剧组在军营外围扎好的、象征性的木栅栏都给冲倒了好几片。
副导演蔡乃兵正指挥着场务,把一批官兵的服装从卡车上抬出来。
猛地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嚎叫着冲过来,还以为遇到了民风彪悍的“刁民”要哄抢道具,吓得他脸色发白,扯着嗓子大喊:
“快!快把服装抬进去!别让他们抢了!”
也许是蔡乃兵在之前搭建片场时经常露面,有些村民认得他。
一个带头的壮汉冲到他面前,咧着嘴道:
“领导!领导!你看俺中不中?俺之前帮你修过那间营房哩!”
“领导选俺啊!俺一天只要五毛……不,三毛就成!”
“选俺吧领导!你看俺多壮实,上个月俺还在这干了十几天小工,都没要工钱!”
“领导同志,这次给工钱,还管晌午饭不?”
“……”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而且闻讯从更远村子跑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熙熙攘攘,根本没人维持得了秩序。
张建周和几个生产队长跑过来,扯着嗓子吼了半天,声音都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急得他们满头大汗。
从港岛来的剧组成员,以及两个武术队的队员,倒是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这几天拍打戏累得够呛,难得看到这么充满生活气息的欢乐场面,也算是解了乏。
现在正值寒冬,大部分人都没法种地,闲得发慌。
突然有个剧组开出比城里还高的日薪,谁不抢破头?
几个生产队长感觉在领导面前丢了面子,看到场务手里的话筒喇叭,三两步冲过去借了过来,对着人群大吼道:
“都给我静一静!不准吵!谁再说话就按破坏生产论处,拉去劳改枪毙!”
几个队长轮番喊了几声,这番带着时代特色的话语终于震慑住了场面。
陈启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这才让蔡乃兵上前去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