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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谭行终于敬完一圈酒,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他看了眼四人组那边,发现完颜拈花已经被灌得脸都红了,苏轮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谷厉轩和马乙雄跟俩小弟似的围着转。

    他默默收回目光,夹了块红烧肉。

    嚼了嚼。

    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明显已经喝大了的苏轮凑过来,眼神复杂:

    “你他妈……到底知道多少人的事?”

    谭行一脸无辜:“什么事?就是平时多听多记。”

    完颜拈花默默看着他,幽幽开口:“你刚才敬了十几个队长,每个都聊得人家眉开眼笑。怎么做到的!”

    谭行摆摆手:“哪有,就正常聊天。”

    随即又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完颜拈花和苏轮不满道:

    “不是!咱哥几个都来南部战区混了,你们来之前都不想想去背调?起码各个出名的称号队长,也要了解下吧!”

    两人被谭行一噎,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谷厉轩和马乙雄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谭行身后。

    谷厉轩阴阳怪气:“哟,谭少校,敬完酒了?”

    马乙雄附和:“谭少校辛苦了,谭少校喝杯茶歇歇?”

    谭行抬头看他们,笑得一脸慈祥:

    “哎,儿子们来了?来,坐,陪义父喝两杯。”

    “滚!”

    “不喝!”

    谭行一脸无辜:

    “干嘛?刚才我看你俩在那边嘀咕半天,是不是羡慕老子人缘好?”

    谷厉轩咬牙:“羡慕你大爷!”

    马乙雄补刀:“我们是来看你翻车的。”

    谭行眨眨眼:“翻车?翻什么车?”

    谷厉轩冷笑:“刚才杨队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跑得跟兔子似的?”

    谭行面不改色,正色道:

    “异域未灭,何以为家。”

    马乙雄和谷厉轩噎住。

    完颜拈花难得开口,竖起大拇指:

    “牛逼!”

    苏伦看着马乙雄谷厉轩两人被谭行噎得好像便秘的脸色,继续补刀:

    “少说两句吧,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算啦!!”

    谭行闻言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笑眯眯看着两人:“行了,儿子们,来,陪义父喝一个。”

    谷厉轩和马乙雄对视一眼。

    谷厉轩:“喝不喝?”

    马乙雄:“不喝显得咱们怂。”

    谷厉轩:“喝了显得咱们认他这个义父。”

    马乙雄:“那怎么办?”

    谷厉轩想了想,端起酒杯:“喝!喝完骂他!”

    两人举杯,跟谭行碰了一下。

    谭行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哎,乖仔。”

    “甘霖娘!”

    “草!”

    三人一饮而尽。

    苏轮在旁边看着,默默感叹:

    “北疆爷们是真的性情啊!”

    完颜拈花:“附议!”

    夜深了。

    酒宴散场。

    谭行三人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月色清冷,晚风微凉。

    谷厉轩和马乙雄也跟了出来,说是顺路。

    苏轮忽然问:“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

    谭行想了想:“没数,反正每桌都敬了。”

    “那你记得跟多少人聊过天?”

    “也没数,反正每桌都聊了。”

    谷厉轩酸溜溜的:“聊得人家队长一个个都跟见了亲人似的。”

    马乙雄补刀:“还有个要给你介绍对象的。”

    谭行笑了:“那说明南部战区的战友们热情。”

    谷厉轩无语。

    走了一段,苏轮忽然开口:“谭队。”

    “嗯?”

    “你他妈是真的很会做人。”

    谭行哈哈大笑:“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算服你。”

    完颜拈花难得补了一句:“我也是。”

    谷厉轩和马乙雄对视一眼。

    谷厉轩:“咱们要不要也表示一下?”

    马乙雄:“表示什么?表示他牛逼?”

    谷厉轩:“那不然呢?”

    马乙雄想了想:“那也太便宜他了。”

    谷厉轩点头:“有道理。”

    于是两人齐刷刷看向谭行。

    谷厉轩:“谭狗。”

    谭行:“嗯?”

    谷厉轩:“虽然你确实牛逼,但我们不会说的。”

    马乙雄:“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谭行笑得更大声了:“行,我心里有数。儿子们孝顺,义父知道。”

    “滚!”

    “草!”

    笑声在夜色中飘远。

    回到招待所,谭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起火狱的事。

    赤焰魔族。

    大日神殿。

    漆黑大日。

    这些名字,他在北部战区的时候就听说过。

    赤焰魔族,异域邪神眷族里排得上号的狠角色,据说打起仗来跟疯狗似的,不死不休。

    漆黑大日,更是上位邪神,实力深不可测,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按说这种级别的对手,不是他们这些称号小队能碰的。

    但裂锋天王既然敢派他们去抄大日神殿,肯定有他的算计。

    谭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着:

    管他什么大日不大日,到时候跟着于誉和金烈冲就完了。

    反正兵对兵,将对将!

    只要砍不死就往死里砍。

    反正他谭行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真要打不过……那就带大刀,阿花跑路呗。

    要说跑路,是时候让那些异域杂碎看看什么叫做万!里!独!行!

    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就跑路。

    跑完再回来接着干。

    反正他谭行,命硬!

    想着想着,谭行渐渐沉入梦乡。

    隔壁房间。

    谷厉轩和马乙雄躺在一张床上.....招待所房间不够,他俩被安排挤一挤。

    谷厉轩盯着天花板:“老马。”

    马乙雄:“嗯?”

    谷厉轩:“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追上谭狗?”

    马乙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谷厉轩:“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特别牛逼?”

    马乙雄又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

    谷厉轩叹了口气:“妈的,真的好气。”

    马乙雄:“气什么?”

    谷厉轩:“气他这么牛逼,咱们还气不起来。”

    马乙雄笑了:“因为他是谭狗。”

    谷厉轩也笑了:“对,因为他是谭狗。”

    两人沉默片刻。

    谷厉轩忽然开口:“其实……还挺服气的。”

    马乙雄:“我也是。”

    谷厉轩:“但这话不能让他知道。”

    马乙雄:“废话,让他知道了,我们的脸还要不要!”

    谷厉轩:“那就烂肚子里。”

    马乙雄:“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夜深人静。

    两个中尉,带着对兄弟的骄傲,沉沉睡去。

    .....

    西域边境,乱石滩。

    韦正带着血狼小队,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片乱石堆中。

    前方三十里,两道鬼祟的身影正在荒原上磨蹭。

    激流之主·克罗斯。

    械斗之主·努哈尔赤。

    两个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中位邪神,此刻却跟做贼似的,走三步,停两步,探头探脑,畏畏缩缩。

    窝囊得没眼看。

    “头儿,”狄天压低声音,像蚊子哼哼,“啥时候干他娘的?”

    韦正眯着眼,像只耐心极佳的孤狼,缓缓吐出两个字:“再等。”

    “等他们再往前爬五百米,靠近边境线。”

    狄天挠头:“为啥?”

    韦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恶怖那疯批现在正跟五位天王老爷子干架,没空回头。但咱们要是在这儿动手,动静一大,他万一顺道瞄一眼……”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咱哥几个,就得从猎人变成瓜怂,给祂当下酒菜了。把坐标传回去,等王卫统领带人到了,再开席!”

    狄天狠狠打了个哆嗦,疯狂点头:“对对对!头儿英明!还是您稳!”

    韦正不再说话,目光重新锁定那两道身影。

    眼底,杀意如潮,缓缓蓄势。

    ....

    西部长城·烽火台外

    恶怖与五位天王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从天上打到地下,从百里之外打到长城脚下。

    城墙上的巡防战士早已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五位天王和那个疯神。

    锁渊天王的青袍破了几道口子,武法天王身上的雷光黯淡了许多,斩月天王的刀卷了刃,焰焚天王的火焰小了三分,贯日天王的箭壶空了一半。

    恶怖,那个八丈高的疯神,同样不好过。

    魁梧的身躯上,遍布着十几道狰狞的伤口,黑色的邪血淌下,将大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窟窿。

    但祂的笑声,却愈发癫狂。

    “痛快!哈哈哈,痛快!”

    一镰刀荡开锁渊缠来的锁链,恶怖仰天长啸。

    锁渊喘着粗气,嘴角抽搐:“你他妈是痛快了,老子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恶怖低头,猩红的眸子俯视着他,那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欣赏?

    “锁渊,你比当年硬气了。”

    锁渊一愣。

    恶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挨个点名:

    “武法,你的雷,更霸道了。”

    “斩月,你的刀,更快了。”

    “焰焚,你的火,更烫了。”

    “贯日,你的箭……还是那么准。”

    五位天王面面相觑。

    这邪祟……在给他们点赞?

    恶怖说完,镰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锁渊下意识喊住祂:

    “等等!这就走了?”

    恶怖脚步一顿,扭过头,猩红的双眼里满是疑惑:

    “打爽了,不走干嘛?你们还要来??”

    锁渊一噎,随即沉声问道:“你先前在激流谷,到底在找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恶怖那张刚露出舒坦表情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对了!你们人族,认不认得一个叫谭行的!”

    锁渊:......

    武法:......

    斩月:......

    焰焚:......

    贯日:......

    五位天王同时沉默。

    下一秒,锁渊面不改色,果断摇头:

    “不认得!没听过!你找他干嘛?”

    恶怖獠牙紧咬,杀意沸腾:

    “迟早一天,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话音落下,八丈高的恐怖身影,一步踏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五位天王站在原地,风吹过破碎的战袍,久久无言。

    良久,武法天王语气复杂地开口:

    “这谭行……又捅什么篓子了?”

    斩月默默收刀,淡淡道:

    “传令回去,让他近期千万别来西部战区。”

    焰焚散去掌心残焰,叹了口气:

    “现在这帮年轻仔,真是一个比一个猛,先是那个韦正走到哪那就鸡飞狗跳,现在又出现个谭行,居然被恶怖盯上了!”

    没人接话。

    贯日收起巨弓,看向锁渊:

    “下次祂再来,你怎么打算?”

    锁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身,朝着巍峨的长城走去:

    “怎么打算?打呗。”

    “打到打不动那天为止。”

    他顿了顿,头也不回:

    “反正……咱们这些老家伙,不就这点用处吗?”

    几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转身,跟上锁渊的脚步。

    五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长城巍峨,静默如初。

    .....

    南部战区·清晨。

    谭行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谭队!于队长请你去参谋部,紧急会议!”

    谭行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拉开门,苏轮和完颜拈花已经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什么情况?”

    谭行边走边问。

    “不知道,但于誉和金烈两位队长脸色不对。”

    苏轮沉声道。

    三人快步赶到参谋部门口,正好撞见于誉和金烈。

    于誉一见谭行,眼神就透着古怪:

    “谭行,昨晚睡得咋样?”

    谭行心里“咯噔”一下:

    “挺好,怎么了?火狱任务有变?”

    金烈叹了口气,上前拍拍他肩膀:

    “兄弟,有个‘好消息’,你得稳住。”

    谭行皱眉:“您说。”

    于誉深吸一口气:“刚接到西部长城战报.....恶怖叩关,五位天王顶了十三个小时,最后那疯子打爽了,自己走了。”

    谭行松了口气:“那这不是好消息吗?”

    于誉点头:“是。但祂走之前,撂了一句话。”

    “什么话?”

    金烈接过话头,一字一顿:

    “祂问五位天王,认不认得一个叫谭行的,祂说迟早要摘下他的脑袋。”

    谭行:“……”

    苏轮:“……”

    完颜拈花:“……”

    三人瞬间石化。

    谭行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祂摘我脑袋干嘛?我他妈一个外罡境的小透明,哪里惹到祂了?”

    于誉摊手:“鬼知道。但祂就是这么说的。”

    金烈又补一刀:

    “而且听那意思,祂之前去激流谷,就是专程去找你的。结果扑了个空,这才顺路来长城打了场。”

    “也不知道为啥!”

    他看向谭行,眼神里带着三分敬佩、三分同情,还有四分幸灾乐祸:

    “谭行,你现在可真是……声名远播,四大战区都传遍了。”

    谭行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队员。

    苏轮和完颜拈花齐刷刷后退一步。

    苏轮直接开喷:

    “卧槽!谭队,不是我苏轮怕死啊!可你这也他妈离谱了吧!你到底干啥了!”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语气幽幽:

    “现在申请退队,你说天王殿行政办会批吗?”

    谭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真没有啊!我又不傻,我没事去撩一个上位邪神干嘛?而且还是用真名?”

    谭行烦躁地摆摆手,脸上那股郁闷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算了算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祂要来找,那就来呗!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说完,大步流星就往参谋部走。

    于誉和金烈对视一眼,金烈竖起大拇指:

    “这小兄弟,是真的猛。”

    谭行头也不回,吊儿郎当地摆摆手:

    “开会开会!火狱要紧!”

    语气敷衍得跟赶苍蝇似的。

    身后,苏轮看着他那副欠抽样,压低声音问完颜拈花:

    “阿花,你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怕?”

    完颜拈花看着那道吊儿郎当的背影,沉默片刻,轻轻吐出:

    “怕个屁。”

    “他就是条野狗。”

    “野狗会怕?”

    苏轮想了想,重重点头:

    “……也对。”

    野狗确实不会怕。

    野狗只会在咬人的时候往死里咬,在跑路的时候往死里跑。

    此时此刻的谭行,正晃晃悠悠往会议室走,完全不知道....

    韦正顶着他的名号,在角斗场里杀疯了。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血神角斗场了,至于血神角斗场里的变故,他懂个嘚儿....

    他哪里知道,“谭行”这个名字,现在在血神角斗场里意味着什么?

    死亡。

    屠杀。

    这两个词,就是现在“谭行”的代名词。

    而我们的谭行同志,此刻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背上了两口惊天巨锅:

    第一口锅:整个第五序列的血神信徒,做梦都想把“屠杀者”谭行,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第二口锅:一位上位邪神,已经记住了“谭行”这个名字。

    最关键的是.....这位邪神,是所有上位邪神里面最猛的那位,没有之一。

    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以前谭行把韦正坑得死去活来,现在韦正直接把两口锅扣在他脑门上。

    而且是烧得通红的那种。

    .....

    参谋部会议室内

    裂锋天王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战术地图。

    地图上,火狱的地形标注得密密麻麻。

    大日神殿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三圈。

    于誉、金烈、谭行,以及各称号小队队长,分坐两侧。

    裂锋天王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人都到齐了?”

    于誉点头:“到齐了。”

    “好。”

    裂锋天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日神殿的位置:

    “这次任务,目标只有一个.....烧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赤炼达尔带着精锐去了镇渊关,此刻火狱空虚,正是最佳时机。”

    “但我要提醒你们.....”

    他语气一沉:

    “就算空虚,那也是赤焰魔族的老巢。”

    “上位邪神的底蕴,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大日神殿周围,布置着无数陷阱、禁制、巡逻队。”

    “一旦暴露,你们要面对的,是整个火狱的围剿。”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

    “现在,谁要退出,还来得及。”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没人说话。

    没人动。

    裂锋天王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心疼。

    “好。”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既然没人退出,那就听任务部署。”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线条:

    “于誉,你带山岳巨灵和五支巡游小队,从东侧突入,负责吸引火力。”

    “金烈,你带炽热烈阳和五支巡游小队,从西侧突入,负责制造混乱。”

    “谭行.....”

    他看向谭行:

    “你带圣血天使,以及剩下的巡游小队,从正面强攻。”

    “给我把大日神殿的大门,砸开。”

    谭行站起身,挺直腰板:

    “是!”

    裂锋天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记住.....”

    “你们的任务,是烧殿,不是拼命。”

    “一旦得手,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三人齐声应道:

    “是!”

    裂锋天王摆了摆手:

    “去吧。今晚出发。”

    “魂归长城。”

    众人齐刷刷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魂归长城!”

    走出会议室,谭行抬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轮和完颜拈花:

    “大刀,阿花。”

    两人看向他。

    谭行咧嘴一笑:

    “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我请你们吃大餐。”

    苏轮翻了个白眼:“就这?”

    谭行一脸认真:“那你想咋样?”

    完颜拈花插嘴:“至少在加几包烟?”

    谭行想了想,一拍大腿:

    “行!早就知道你们眼馋老林给我的那两条黄梅烟!”

    “等回来,抽死你们!“

    苏轮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

    同时笑了。

    苏轮骂了句:“德行。”

    完颜拈花补了句:“野狗。”

    谭行嘿嘿直乐。

    三人并肩而行,渐行渐远。

    身后,长城巍峨。

    前方,火狱深渊。

    南部战区·空港

    傍晚。

    谭行三人站在飞梭前,等待出发。

    周围,各支巡游小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清点物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于誉和金烈走过来。

    于誉拍了拍谭行的肩膀:

    “兄弟,待会儿上了战场,跟紧我。”

    金烈也在旁边点头:

    “对,别一个人往前冲。咱们互相照应。”

    谭行咧嘴一笑:

    “放心,我这人最怕死。”

    “你们指哪,我打哪。”

    于誉和金烈笑着摇头。

    这话听听就行,当不得真。

    这货要是真怕死,能干出那么多事?

    飞梭的引擎声响起。

    裂锋天王站在远处,看着这群年轻人,没有上前。

    只是默默举起右手,扣在胸前。

    所有人同时回礼。

    然后,转身上飞梭。

    舱门关闭。

    飞梭腾空而起,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裂锋天王站在空港,目送那道光芒越来越远。

    良久,他喃喃自语:

    “活着回来。”

    “都他妈给我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份期盼,重得能压垮整个长城。

    飞梭内

    谭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长城。

    苏轮坐在他旁边,完颜拈花坐在对面。

    三人沉默着。

    良久,苏轮开口:

    “谭队。”

    “嗯?”

    “你说……恶怖真的是在找你吗?”

    谭行想了想,咧嘴一笑:

    “找就找呗。”

    “反正祂又找不到。”

    苏轮皱眉:“万一找到了呢?”

    谭行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淡淡道:

    “那就打。”

    “打不过就跑。”

    “跑不掉……”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那就死呗。”

    “反正我这辈子,够本了。”

    苏轮愣住。

    完颜拈花也愣住。

    两人看着那张笑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笑脸,明明笑得那么欠揍,那么贱兮兮的。

    可此刻看去……

    竟让人觉得,有点洒脱。

    谭行收回目光,看向两人:

    “干嘛?怕了?”

    “怕了就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

    苏轮深吸一口气,骂道:

    “怕个屁!”

    “老子是那种人吗?”

    完颜拈花也冷冷道:

    “云顶天宫的人,没有逃兵。”

    谭行看着两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没那么欠揍了。

    多了几分认真,几分温暖。

    “好。”

    “那就一起。”

    “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呸呸呸!别他死我前面就行!”

    他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魂归长城。”

    苏轮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

    同时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异口同声:

    “魂归长城!”

    窗外,夜色渐浓。

    飞梭穿越云层,向着火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是深渊。

    也是荣耀。

    ....

    飞梭在云层里狂飙了一个时辰。

    舱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数千艘飞梭沉默前行,像一群潜伏在云海中的幽灵。各支巡游小队的队员们靠在座位上,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反复擦拭武器,有人盯着舱壁发呆。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谭行盯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紧张了?”

    苏轮凑过来,压低声音。

    谭行转头瞥他一眼,咧嘴笑了:

    “紧张?我是在想大日神殿里能捞到多少好东西。”

    苏轮:“……”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递过来一根烟。

    谭行接过,叼在嘴里没点,含糊道:

    “阿花,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飞梭上禁烟不知道?”

    完颜拈花脸都不抬:

    “咬着玩的,解压。”

    谭行:“……”

    行,你牛逼。

    就在这时,飞梭舱内的通讯器骤然炸响。

    “全体注意!即将进入火狱空域!重复.......进入火狱空域!五分钟后下降高度!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

    嗡.......

    舱内气氛瞬间炸了。

    有人猛地站起,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握紧了武器。

    谭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塞进兜里,站起身,扫视一圈。

    就三个人。

    苏轮,完颜拈花,此刻都盯着他。

    谭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听好了!”

    “等会儿下去,跟紧我。”

    “我让你们冲,就往死里冲。我让你们跑,就撒丫子跑.......谁跑慢了别怪老子回头踹他。”

    “听懂没有!”

    “听懂了!”

    两人疯狂点头。

    开玩笑,这种刀口舔血的活儿,跟着谭行这只疯狗准没错!

    这货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命硬得邪乎,跟着他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谭行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放心,跟着我,死不了。要死也是老子死在你们前面!”

    苏轮翻了个白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完颜拈花默默握紧了刀,指尖泛白。

    五分钟后.......

    飞梭剧烈一震,开始俯冲下降。

    云层像被撕开的棉絮,疯狂向两侧退去。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赤红色的大地,像被血浸透。

    连绵起伏的火山群,一道道冒着浓烟的裂缝,像大地的伤口。

    远处,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神殿若隐若现,矗立在岩浆河的环绕之中。

    大日神殿。

    谭行眯起眼,盯着那座神殿,嘴里喃喃:

    “真他妈气派……等会儿进去,老子要在正殿撒泡尿!拉泡屎!”

    苏轮:“……”

    大哥,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拉屎的?

    话音刚落.......

    飞梭猛地一震,舱门轰然洞开!

    狂暴的热风灌进来,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像地狱的呼吸。

    “跳!”

    谭行第一个冲出舱门,纵身跃入夜空。

    身后,圣血天使小队鱼贯而出。

    夜空中,一道道身影如同流星,朝着预定的降落点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鬼嚎。

    谭行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片乱石嶙峋的谷地.......

    集结点。

    距离大日神殿,五十里。

    三十秒后.......

    谭行率先落地。

    他单膝跪地,卸掉冲击力,碎石四溅。迅速起身,扫视四周。

    乱石,焦土,几具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散落其间,被岩浆烤得发白。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呛得人想咳嗽。

    身后,一道道身影陆续落地,砸出沉闷的响声。

    “报数。”

    谭行低声道。

    苏轮“呸”地吐出一嘴火山灰,无语道:

    “报个屁啊!就他妈三个人!”

    完颜拈花也凑上前,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神殿,额头渗出细汗。

    谭行笑了笑,抬起战术手环,调出投影地图。

    地图上,三个光点正在闪烁.......

    左翼,于誉带领的山岳巨灵和五支巡游小队,已潜伏到位。

    右翼,金烈带领的炽热烈阳和五支巡游小队,同样就位。

    而他所在的位置,是正面。

    身后密密麻麻的绿色光标,显示着负责正面进攻的其余所有小队.......全部就位。

    谭行抬头,看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神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按住耳麦,压低声音:

    “于队,金队……圣血天使及正面小队已就位,等你们响。”

    耳麦里传来于誉的笑声,带着杀意:

    “等着,马上给你放烟花。”

    金烈更直接,声音像刀锋:

    “十五分钟后,右翼开火。谭小子,准备带人冲门。”

    谭行嘿嘿一笑:

    “得嘞!”

    通讯切断。

    谭行回头,看向苏轮、完颜拈花,以及身后乱石阴影中潜伏的所有小队。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所有人同时伏低身形,完美融入火山乱石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静默。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