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谭行终于敬完一圈酒,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他看了眼四人组那边,发现完颜拈花已经被灌得脸都红了,苏轮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谷厉轩和马乙雄跟俩小弟似的围着转。
他默默收回目光,夹了块红烧肉。
嚼了嚼。
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明显已经喝大了的苏轮凑过来,眼神复杂:
“你他妈……到底知道多少人的事?”
谭行一脸无辜:“什么事?就是平时多听多记。”
完颜拈花默默看着他,幽幽开口:“你刚才敬了十几个队长,每个都聊得人家眉开眼笑。怎么做到的!”
谭行摆摆手:“哪有,就正常聊天。”
随即又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完颜拈花和苏轮不满道:
“不是!咱哥几个都来南部战区混了,你们来之前都不想想去背调?起码各个出名的称号队长,也要了解下吧!”
两人被谭行一噎,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谷厉轩和马乙雄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谭行身后。
谷厉轩阴阳怪气:“哟,谭少校,敬完酒了?”
马乙雄附和:“谭少校辛苦了,谭少校喝杯茶歇歇?”
谭行抬头看他们,笑得一脸慈祥:
“哎,儿子们来了?来,坐,陪义父喝两杯。”
“滚!”
“不喝!”
谭行一脸无辜:
“干嘛?刚才我看你俩在那边嘀咕半天,是不是羡慕老子人缘好?”
谷厉轩咬牙:“羡慕你大爷!”
马乙雄补刀:“我们是来看你翻车的。”
谭行眨眨眼:“翻车?翻什么车?”
谷厉轩冷笑:“刚才杨队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跑得跟兔子似的?”
谭行面不改色,正色道:
“异域未灭,何以为家。”
马乙雄和谷厉轩噎住。
完颜拈花难得开口,竖起大拇指:
“牛逼!”
苏伦看着马乙雄谷厉轩两人被谭行噎得好像便秘的脸色,继续补刀:
“少说两句吧,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算啦!!”
谭行闻言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笑眯眯看着两人:“行了,儿子们,来,陪义父喝一个。”
谷厉轩和马乙雄对视一眼。
谷厉轩:“喝不喝?”
马乙雄:“不喝显得咱们怂。”
谷厉轩:“喝了显得咱们认他这个义父。”
马乙雄:“那怎么办?”
谷厉轩想了想,端起酒杯:“喝!喝完骂他!”
两人举杯,跟谭行碰了一下。
谭行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哎,乖仔。”
“甘霖娘!”
“草!”
三人一饮而尽。
苏轮在旁边看着,默默感叹:
“北疆爷们是真的性情啊!”
完颜拈花:“附议!”
夜深了。
酒宴散场。
谭行三人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月色清冷,晚风微凉。
谷厉轩和马乙雄也跟了出来,说是顺路。
苏轮忽然问:“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
谭行想了想:“没数,反正每桌都敬了。”
“那你记得跟多少人聊过天?”
“也没数,反正每桌都聊了。”
谷厉轩酸溜溜的:“聊得人家队长一个个都跟见了亲人似的。”
马乙雄补刀:“还有个要给你介绍对象的。”
谭行笑了:“那说明南部战区的战友们热情。”
谷厉轩无语。
走了一段,苏轮忽然开口:“谭队。”
“嗯?”
“你他妈是真的很会做人。”
谭行哈哈大笑:“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算服你。”
完颜拈花难得补了一句:“我也是。”
谷厉轩和马乙雄对视一眼。
谷厉轩:“咱们要不要也表示一下?”
马乙雄:“表示什么?表示他牛逼?”
谷厉轩:“那不然呢?”
马乙雄想了想:“那也太便宜他了。”
谷厉轩点头:“有道理。”
于是两人齐刷刷看向谭行。
谷厉轩:“谭狗。”
谭行:“嗯?”
谷厉轩:“虽然你确实牛逼,但我们不会说的。”
马乙雄:“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谭行笑得更大声了:“行,我心里有数。儿子们孝顺,义父知道。”
“滚!”
“草!”
笑声在夜色中飘远。
回到招待所,谭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起火狱的事。
赤焰魔族。
大日神殿。
漆黑大日。
这些名字,他在北部战区的时候就听说过。
赤焰魔族,异域邪神眷族里排得上号的狠角色,据说打起仗来跟疯狗似的,不死不休。
漆黑大日,更是上位邪神,实力深不可测,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按说这种级别的对手,不是他们这些称号小队能碰的。
但裂锋天王既然敢派他们去抄大日神殿,肯定有他的算计。
谭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着:
管他什么大日不大日,到时候跟着于誉和金烈冲就完了。
反正兵对兵,将对将!
只要砍不死就往死里砍。
反正他谭行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真要打不过……那就带大刀,阿花跑路呗。
要说跑路,是时候让那些异域杂碎看看什么叫做万!里!独!行!
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就跑路。
跑完再回来接着干。
反正他谭行,命硬!
想着想着,谭行渐渐沉入梦乡。
隔壁房间。
谷厉轩和马乙雄躺在一张床上.....招待所房间不够,他俩被安排挤一挤。
谷厉轩盯着天花板:“老马。”
马乙雄:“嗯?”
谷厉轩:“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追上谭狗?”
马乙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谷厉轩:“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特别牛逼?”
马乙雄又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
谷厉轩叹了口气:“妈的,真的好气。”
马乙雄:“气什么?”
谷厉轩:“气他这么牛逼,咱们还气不起来。”
马乙雄笑了:“因为他是谭狗。”
谷厉轩也笑了:“对,因为他是谭狗。”
两人沉默片刻。
谷厉轩忽然开口:“其实……还挺服气的。”
马乙雄:“我也是。”
谷厉轩:“但这话不能让他知道。”
马乙雄:“废话,让他知道了,我们的脸还要不要!”
谷厉轩:“那就烂肚子里。”
马乙雄:“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夜深人静。
两个中尉,带着对兄弟的骄傲,沉沉睡去。
.....
西域边境,乱石滩。
韦正带着血狼小队,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片乱石堆中。
前方三十里,两道鬼祟的身影正在荒原上磨蹭。
激流之主·克罗斯。
械斗之主·努哈尔赤。
两个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中位邪神,此刻却跟做贼似的,走三步,停两步,探头探脑,畏畏缩缩。
窝囊得没眼看。
“头儿,”狄天压低声音,像蚊子哼哼,“啥时候干他娘的?”
韦正眯着眼,像只耐心极佳的孤狼,缓缓吐出两个字:“再等。”
“等他们再往前爬五百米,靠近边境线。”
狄天挠头:“为啥?”
韦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恶怖那疯批现在正跟五位天王老爷子干架,没空回头。但咱们要是在这儿动手,动静一大,他万一顺道瞄一眼……”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咱哥几个,就得从猎人变成瓜怂,给祂当下酒菜了。把坐标传回去,等王卫统领带人到了,再开席!”
狄天狠狠打了个哆嗦,疯狂点头:“对对对!头儿英明!还是您稳!”
韦正不再说话,目光重新锁定那两道身影。
眼底,杀意如潮,缓缓蓄势。
....
西部长城·烽火台外
恶怖与五位天王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从天上打到地下,从百里之外打到长城脚下。
城墙上的巡防战士早已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五位天王和那个疯神。
锁渊天王的青袍破了几道口子,武法天王身上的雷光黯淡了许多,斩月天王的刀卷了刃,焰焚天王的火焰小了三分,贯日天王的箭壶空了一半。
恶怖,那个八丈高的疯神,同样不好过。
魁梧的身躯上,遍布着十几道狰狞的伤口,黑色的邪血淌下,将大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窟窿。
但祂的笑声,却愈发癫狂。
“痛快!哈哈哈,痛快!”
一镰刀荡开锁渊缠来的锁链,恶怖仰天长啸。
锁渊喘着粗气,嘴角抽搐:“你他妈是痛快了,老子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恶怖低头,猩红的眸子俯视着他,那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欣赏?
“锁渊,你比当年硬气了。”
锁渊一愣。
恶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挨个点名:
“武法,你的雷,更霸道了。”
“斩月,你的刀,更快了。”
“焰焚,你的火,更烫了。”
“贯日,你的箭……还是那么准。”
五位天王面面相觑。
这邪祟……在给他们点赞?
恶怖说完,镰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锁渊下意识喊住祂:
“等等!这就走了?”
恶怖脚步一顿,扭过头,猩红的双眼里满是疑惑:
“打爽了,不走干嘛?你们还要来??”
锁渊一噎,随即沉声问道:“你先前在激流谷,到底在找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恶怖那张刚露出舒坦表情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对了!你们人族,认不认得一个叫谭行的!”
锁渊:......
武法:......
斩月:......
焰焚:......
贯日:......
五位天王同时沉默。
下一秒,锁渊面不改色,果断摇头:
“不认得!没听过!你找他干嘛?”
恶怖獠牙紧咬,杀意沸腾:
“迟早一天,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话音落下,八丈高的恐怖身影,一步踏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五位天王站在原地,风吹过破碎的战袍,久久无言。
良久,武法天王语气复杂地开口:
“这谭行……又捅什么篓子了?”
斩月默默收刀,淡淡道:
“传令回去,让他近期千万别来西部战区。”
焰焚散去掌心残焰,叹了口气:
“现在这帮年轻仔,真是一个比一个猛,先是那个韦正走到哪那就鸡飞狗跳,现在又出现个谭行,居然被恶怖盯上了!”
没人接话。
贯日收起巨弓,看向锁渊:
“下次祂再来,你怎么打算?”
锁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身,朝着巍峨的长城走去:
“怎么打算?打呗。”
“打到打不动那天为止。”
他顿了顿,头也不回:
“反正……咱们这些老家伙,不就这点用处吗?”
几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转身,跟上锁渊的脚步。
五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长城巍峨,静默如初。
.....
南部战区·清晨。
谭行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谭队!于队长请你去参谋部,紧急会议!”
谭行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拉开门,苏轮和完颜拈花已经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什么情况?”
谭行边走边问。
“不知道,但于誉和金烈两位队长脸色不对。”
苏轮沉声道。
三人快步赶到参谋部门口,正好撞见于誉和金烈。
于誉一见谭行,眼神就透着古怪:
“谭行,昨晚睡得咋样?”
谭行心里“咯噔”一下:
“挺好,怎么了?火狱任务有变?”
金烈叹了口气,上前拍拍他肩膀:
“兄弟,有个‘好消息’,你得稳住。”
谭行皱眉:“您说。”
于誉深吸一口气:“刚接到西部长城战报.....恶怖叩关,五位天王顶了十三个小时,最后那疯子打爽了,自己走了。”
谭行松了口气:“那这不是好消息吗?”
于誉点头:“是。但祂走之前,撂了一句话。”
“什么话?”
金烈接过话头,一字一顿:
“祂问五位天王,认不认得一个叫谭行的,祂说迟早要摘下他的脑袋。”
谭行:“……”
苏轮:“……”
完颜拈花:“……”
三人瞬间石化。
谭行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祂摘我脑袋干嘛?我他妈一个外罡境的小透明,哪里惹到祂了?”
于誉摊手:“鬼知道。但祂就是这么说的。”
金烈又补一刀:
“而且听那意思,祂之前去激流谷,就是专程去找你的。结果扑了个空,这才顺路来长城打了场。”
“也不知道为啥!”
他看向谭行,眼神里带着三分敬佩、三分同情,还有四分幸灾乐祸:
“谭行,你现在可真是……声名远播,四大战区都传遍了。”
谭行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队员。
苏轮和完颜拈花齐刷刷后退一步。
苏轮直接开喷:
“卧槽!谭队,不是我苏轮怕死啊!可你这也他妈离谱了吧!你到底干啥了!”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语气幽幽:
“现在申请退队,你说天王殿行政办会批吗?”
谭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真没有啊!我又不傻,我没事去撩一个上位邪神干嘛?而且还是用真名?”
谭行烦躁地摆摆手,脸上那股郁闷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算了算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祂要来找,那就来呗!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说完,大步流星就往参谋部走。
于誉和金烈对视一眼,金烈竖起大拇指:
“这小兄弟,是真的猛。”
谭行头也不回,吊儿郎当地摆摆手:
“开会开会!火狱要紧!”
语气敷衍得跟赶苍蝇似的。
身后,苏轮看着他那副欠抽样,压低声音问完颜拈花:
“阿花,你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怕?”
完颜拈花看着那道吊儿郎当的背影,沉默片刻,轻轻吐出:
“怕个屁。”
“他就是条野狗。”
“野狗会怕?”
苏轮想了想,重重点头:
“……也对。”
野狗确实不会怕。
野狗只会在咬人的时候往死里咬,在跑路的时候往死里跑。
此时此刻的谭行,正晃晃悠悠往会议室走,完全不知道....
韦正顶着他的名号,在角斗场里杀疯了。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血神角斗场了,至于血神角斗场里的变故,他懂个嘚儿....
他哪里知道,“谭行”这个名字,现在在血神角斗场里意味着什么?
死亡。
屠杀。
这两个词,就是现在“谭行”的代名词。
而我们的谭行同志,此刻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背上了两口惊天巨锅:
第一口锅:整个第五序列的血神信徒,做梦都想把“屠杀者”谭行,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第二口锅:一位上位邪神,已经记住了“谭行”这个名字。
最关键的是.....这位邪神,是所有上位邪神里面最猛的那位,没有之一。
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以前谭行把韦正坑得死去活来,现在韦正直接把两口锅扣在他脑门上。
而且是烧得通红的那种。
.....
参谋部会议室内
裂锋天王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战术地图。
地图上,火狱的地形标注得密密麻麻。
大日神殿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三圈。
于誉、金烈、谭行,以及各称号小队队长,分坐两侧。
裂锋天王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人都到齐了?”
于誉点头:“到齐了。”
“好。”
裂锋天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日神殿的位置:
“这次任务,目标只有一个.....烧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赤炼达尔带着精锐去了镇渊关,此刻火狱空虚,正是最佳时机。”
“但我要提醒你们.....”
他语气一沉:
“就算空虚,那也是赤焰魔族的老巢。”
“上位邪神的底蕴,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大日神殿周围,布置着无数陷阱、禁制、巡逻队。”
“一旦暴露,你们要面对的,是整个火狱的围剿。”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
“现在,谁要退出,还来得及。”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没人说话。
没人动。
裂锋天王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心疼。
“好。”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既然没人退出,那就听任务部署。”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线条:
“于誉,你带山岳巨灵和五支巡游小队,从东侧突入,负责吸引火力。”
“金烈,你带炽热烈阳和五支巡游小队,从西侧突入,负责制造混乱。”
“谭行.....”
他看向谭行:
“你带圣血天使,以及剩下的巡游小队,从正面强攻。”
“给我把大日神殿的大门,砸开。”
谭行站起身,挺直腰板:
“是!”
裂锋天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记住.....”
“你们的任务,是烧殿,不是拼命。”
“一旦得手,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三人齐声应道:
“是!”
裂锋天王摆了摆手:
“去吧。今晚出发。”
“魂归长城。”
众人齐刷刷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魂归长城!”
走出会议室,谭行抬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轮和完颜拈花:
“大刀,阿花。”
两人看向他。
谭行咧嘴一笑:
“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我请你们吃大餐。”
苏轮翻了个白眼:“就这?”
谭行一脸认真:“那你想咋样?”
完颜拈花插嘴:“至少在加几包烟?”
谭行想了想,一拍大腿:
“行!早就知道你们眼馋老林给我的那两条黄梅烟!”
“等回来,抽死你们!“
苏轮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
同时笑了。
苏轮骂了句:“德行。”
完颜拈花补了句:“野狗。”
谭行嘿嘿直乐。
三人并肩而行,渐行渐远。
身后,长城巍峨。
前方,火狱深渊。
南部战区·空港
傍晚。
谭行三人站在飞梭前,等待出发。
周围,各支巡游小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清点物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于誉和金烈走过来。
于誉拍了拍谭行的肩膀:
“兄弟,待会儿上了战场,跟紧我。”
金烈也在旁边点头:
“对,别一个人往前冲。咱们互相照应。”
谭行咧嘴一笑:
“放心,我这人最怕死。”
“你们指哪,我打哪。”
于誉和金烈笑着摇头。
这话听听就行,当不得真。
这货要是真怕死,能干出那么多事?
飞梭的引擎声响起。
裂锋天王站在远处,看着这群年轻人,没有上前。
只是默默举起右手,扣在胸前。
所有人同时回礼。
然后,转身上飞梭。
舱门关闭。
飞梭腾空而起,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裂锋天王站在空港,目送那道光芒越来越远。
良久,他喃喃自语:
“活着回来。”
“都他妈给我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份期盼,重得能压垮整个长城。
飞梭内
谭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长城。
苏轮坐在他旁边,完颜拈花坐在对面。
三人沉默着。
良久,苏轮开口:
“谭队。”
“嗯?”
“你说……恶怖真的是在找你吗?”
谭行想了想,咧嘴一笑:
“找就找呗。”
“反正祂又找不到。”
苏轮皱眉:“万一找到了呢?”
谭行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淡淡道:
“那就打。”
“打不过就跑。”
“跑不掉……”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那就死呗。”
“反正我这辈子,够本了。”
苏轮愣住。
完颜拈花也愣住。
两人看着那张笑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笑脸,明明笑得那么欠揍,那么贱兮兮的。
可此刻看去……
竟让人觉得,有点洒脱。
谭行收回目光,看向两人:
“干嘛?怕了?”
“怕了就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
苏轮深吸一口气,骂道:
“怕个屁!”
“老子是那种人吗?”
完颜拈花也冷冷道:
“云顶天宫的人,没有逃兵。”
谭行看着两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没那么欠揍了。
多了几分认真,几分温暖。
“好。”
“那就一起。”
“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呸呸呸!别他死我前面就行!”
他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魂归长城。”
苏轮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
同时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异口同声:
“魂归长城!”
窗外,夜色渐浓。
飞梭穿越云层,向着火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是深渊。
也是荣耀。
....
飞梭在云层里狂飙了一个时辰。
舱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数千艘飞梭沉默前行,像一群潜伏在云海中的幽灵。各支巡游小队的队员们靠在座位上,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反复擦拭武器,有人盯着舱壁发呆。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谭行盯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紧张了?”
苏轮凑过来,压低声音。
谭行转头瞥他一眼,咧嘴笑了:
“紧张?我是在想大日神殿里能捞到多少好东西。”
苏轮:“……”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递过来一根烟。
谭行接过,叼在嘴里没点,含糊道:
“阿花,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飞梭上禁烟不知道?”
完颜拈花脸都不抬:
“咬着玩的,解压。”
谭行:“……”
行,你牛逼。
就在这时,飞梭舱内的通讯器骤然炸响。
“全体注意!即将进入火狱空域!重复.......进入火狱空域!五分钟后下降高度!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
嗡.......
舱内气氛瞬间炸了。
有人猛地站起,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握紧了武器。
谭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塞进兜里,站起身,扫视一圈。
就三个人。
苏轮,完颜拈花,此刻都盯着他。
谭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听好了!”
“等会儿下去,跟紧我。”
“我让你们冲,就往死里冲。我让你们跑,就撒丫子跑.......谁跑慢了别怪老子回头踹他。”
“听懂没有!”
“听懂了!”
两人疯狂点头。
开玩笑,这种刀口舔血的活儿,跟着谭行这只疯狗准没错!
这货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命硬得邪乎,跟着他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谭行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放心,跟着我,死不了。要死也是老子死在你们前面!”
苏轮翻了个白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完颜拈花默默握紧了刀,指尖泛白。
五分钟后.......
飞梭剧烈一震,开始俯冲下降。
云层像被撕开的棉絮,疯狂向两侧退去。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赤红色的大地,像被血浸透。
连绵起伏的火山群,一道道冒着浓烟的裂缝,像大地的伤口。
远处,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神殿若隐若现,矗立在岩浆河的环绕之中。
大日神殿。
谭行眯起眼,盯着那座神殿,嘴里喃喃:
“真他妈气派……等会儿进去,老子要在正殿撒泡尿!拉泡屎!”
苏轮:“……”
大哥,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拉屎的?
话音刚落.......
飞梭猛地一震,舱门轰然洞开!
狂暴的热风灌进来,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像地狱的呼吸。
“跳!”
谭行第一个冲出舱门,纵身跃入夜空。
身后,圣血天使小队鱼贯而出。
夜空中,一道道身影如同流星,朝着预定的降落点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鬼嚎。
谭行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片乱石嶙峋的谷地.......
集结点。
距离大日神殿,五十里。
三十秒后.......
谭行率先落地。
他单膝跪地,卸掉冲击力,碎石四溅。迅速起身,扫视四周。
乱石,焦土,几具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散落其间,被岩浆烤得发白。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呛得人想咳嗽。
身后,一道道身影陆续落地,砸出沉闷的响声。
“报数。”
谭行低声道。
苏轮“呸”地吐出一嘴火山灰,无语道:
“报个屁啊!就他妈三个人!”
完颜拈花也凑上前,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神殿,额头渗出细汗。
谭行笑了笑,抬起战术手环,调出投影地图。
地图上,三个光点正在闪烁.......
左翼,于誉带领的山岳巨灵和五支巡游小队,已潜伏到位。
右翼,金烈带领的炽热烈阳和五支巡游小队,同样就位。
而他所在的位置,是正面。
身后密密麻麻的绿色光标,显示着负责正面进攻的其余所有小队.......全部就位。
谭行抬头,看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神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按住耳麦,压低声音:
“于队,金队……圣血天使及正面小队已就位,等你们响。”
耳麦里传来于誉的笑声,带着杀意:
“等着,马上给你放烟花。”
金烈更直接,声音像刀锋:
“十五分钟后,右翼开火。谭小子,准备带人冲门。”
谭行嘿嘿一笑:
“得嘞!”
通讯切断。
谭行回头,看向苏轮、完颜拈花,以及身后乱石阴影中潜伏的所有小队。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所有人同时伏低身形,完美融入火山乱石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静默。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