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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海,边缘。

    曾经黑浪滔天,如今只剩龟裂的大地。

    灰白色的裂纹像蛛网般向天际撕扯,一眼望过去,全是死亡的颜色。

    没有黑浪,没有潮声,甚至连风都是死的。

    咔嚓——

    苏轮一脚踩下去,表层的大地碎裂,底下细如齑粉的骨尘腾起来,灌了他一嘴。

    “呸呸呸!”

    他啐了两口,骂骂咧咧:

    “海呢?那么大的海呢?!”

    没人理他。

    谭行跳下飞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早已等待多时的人影面前:

    “叶叔!情况怎么样?”

    叶混转过身。

    “不太好。”

    “冥海已经彻底缩水了一半!”

    “骸王留下的本源,七成被小开吸收了,剩下三成——”

    “全被虫都那两条杂种邪神给吸收了!

    它们像两条吸血蛭一样趴在冥海边上,日日夜夜地啃!小开现在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冥海不散,但这样下去——”

    “明白。”

    谭行抬手打断他,眼底的杀意已经压不住了,嘴角却勾起来:

    “叶开呢?”

    “这次来,就是送那两条畜生上路。”

    叶混猛地转身:

    “在神殿等你们。走!”

    三人向着远方那座巍峨的骸骨之门疾行而去。

    身后,冥海的死寂盐碱地在冷风中呜咽,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骸骨之门洞开。

    森白的巨骨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一根根肋骨穹顶般交错,撑起这座用死亡铸就的殿堂。

    脚下是无数颅骨铺就的甬道——每一颗都来自冥海昔日霸主骸王的眷属,如今早已没了魂火,只剩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视着来者。

    谭行,苏轮,在叶混的带领下,踩在一颗颅骨上身影消失在骸骨之门。

    “到了。”

    三人瞬间被骸骨之门传送到了神殿之外。

    神殿深处,一个少年盘膝而坐。

    他身下是层层叠叠的骨莲,四周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那是骸王本源最后的挣扎,像将熄的炭火,忽明忽暗。

    “叶团!”

    刚到达神殿深处的苏轮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叶开,神情激动。

    叶开睁开眼。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又苍白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

    亮得瘆人。

    “你们终于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咳了两声,直接骂上了:

    “妈的!再不来!这摊子我可真兜不住了!”

    谭行走上前去,没废话,死死盯着他:

    “还能撑多久?”

    “撑?”

    叶开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下的骨莲咔嚓作响,他拍了拍手上的骨灰,语气稀松平常:

    “撑什么撑?只要弄死那两个邪神,冥海我就能让它恢复原样。骸骨魔族就能活下去。”

    他走下莲台,每一步都踩得骨尘飞溅,走到那张石桌前,手指落在桌上的地图中央——两个橙色的光点像两根刺,钉在冥海边缘。

    “那两条杂种,趴在冥海边上啃了这么久。”

    他抬起头,看着谭行和苏轮,嘴角勾起:

    “这次轮到我们了。”

    “弥尔恭的子巢,在西边。”

    他手指移动,点在地图上:

    “埃尔利斯的子巢,在东边。”

    “两处水源,都在子巢最深处。”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镇岳天王的消息我收到了。三天后,他正面进攻虫都,牵制两尊邪神本体。”

    “我们的任务——在两个子巢里,把水源污染。”

    谭行点头,看着地图:

    “难度?”

    叶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从虫都边缘到子巢入口,正常行军,两个小时。

    子巢内部,从入口到水源,正常推进,三个小时。”

    “但是——”

    他顿了顿,指关节敲了敲那两个橙色光点:

    “子巢里,有投影。”

    苏轮的心猛地一缩。

    “弥尔恭和埃尔利斯的投影,就守在水源旁边。祂们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息,每时每刻都盯着那两处水源。”

    “也就是说——”

    谭行接话,语气不变:

    “只要我们踏进子巢,祂们就会知道。”

    叶开点头:

    “不止知道。祂们会亲自来。”

    苏轮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

    “叶团……咱们三个,干得过祂们的投影吗?”

    叶开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干不过。”

    苏轮愣住。

    “但不用干。”

    叶开收回目光,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语气依旧稀松平常:

    “只要镇岳天王那里搞得够狠,那两尊投影必然会被收回。

    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先去潜伏,然后等。

    等机会。

    等那两尊投影全部撤出去,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水源污染。”

    谭行闻言点了点头,二话不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干!”

    “谭队!叶团!”

    苏轮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咱们仨干不过投影,那万一……我说万一啊……镇岳天王那边没把投影拉走呢?”

    叶开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骨灰。

    他抬起头,看着苏轮。

    那眼神还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嘴角却慢慢勾起来。

    “那就死在里面。”

    他语气平淡:

    “用命也要污染一处水源。”

    “这是咱们的任务。”

    苏轮一怔。

    谭行反倒笑了。

    他笑得很痛快,笑得肩膀都抖,一巴掌拍在苏轮后脑勺上:

    “妈的,大刀!你他娘能不能盼点好?”

    “先等机会,等不到,咱就用命拼呗,多大点事?”

    他咧着嘴,露出满口白牙:

    “死就死那儿了!”

    苏轮看看他,又看看叶开。

    那两人一个笑得像疯癫,一个神色平静,但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亮得瘆人。

    苏轮忽然也乐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行,那就死那儿呗。”

    叶开低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语气依旧稀松平常:

    “那就定了。”

    “等下准备出发,从腐烂长廊边缘进入。先去荒野之主那处水源——那边距离远,另一处水源的位置,正在我们撤退路径之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两人:

    “这一次......

    他的目光从谭行脸上移到苏轮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活着回来,光宗耀祖。”

    “要么.....身死道消,进英烈碑。”

    苏轮闻言,咧开嘴笑了笑:

    “进英烈碑?我们等着记进史书呢!”

    谭行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少他妈废话!走!”

    三人转身,向殿外走去。

    殿外,冷风呜咽。

    灰白色的死寂大地上,三个身影向着腐烂长廊的方向疾行而去。

    腐烂长廊早就不是当年虫母和骸王在的时候的样子,整个长廊早就被遮天蔽日的血色藤蔓围绕,交织。

    那些藤蔓粗得像千年古树,从虫都深处蔓延出来,一根根虬结交错,把天光滤成暗红色的血雾。藤蔓上挂满了东西——颅骨。

    人的,兽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密密麻麻挂在藤蔓的倒刺上,像熟透的果实。

    风吹过的时候,颅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别碰。”

    叶开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

    苏轮的手刚伸出去,闻言猛地缩回来,

    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差点碰到一根垂下来的藤须。

    那藤须只有小指粗细,通体透明,里面流淌着暗黄色的液体,尖端像蛇一样微微颤动。

    “食髓藤。”

    谭行眯着眼辨认,声音压在喉咙里:

    “碰一下,十息之内化成脓水,被它吸干净。”

    苏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根藤须,脚下踩进腐烂的淤泥里,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三人立刻僵住。

    前方三十丈外,一头浑身覆盖着骨甲的巨兽缓缓抬起头。

    它的头颅像蜥蜴,却长着三对眼睛,每一只都浑浊得像死鱼眼珠。

    骨甲缝隙里钻出一丛丛血红色的嫩芽,随着呼吸轻轻摆动——那是被植物寄生的标志。

    三对眼睛扫过来。

    苏轮屏住呼吸,自己的手缓缓移上刀柄。

    巨兽看了几息,又低下头去,继续啃食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叶开微微偏头,给了一个手势。

    三人继续前进。

    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碎骨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些藤蔓在头顶蠕动,那些被植物寄生的异兽在黑暗中游走,无数植物藤曼像蛇一般滚动,扭曲,让人浑身发紧。

    走了半个小时,苏轮终于忍不住,用气声问:

    “这他娘……虫都到底养了多少这些玩意?”

    叶开没回头,同样用气声回他:

    “两尊邪神,大概三百万异兽,剩下的全是这些植物寄生的寄生兽。”

    “三百万?!”

    苏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他喉咙发干,脑子里嗡嗡的。

    三百万是个什么概念?东部长城三大集团军团加起来才三百万人。

    这帮畜生光异兽就有三百万,还不算那些植物寄生兽?

    谭行回过头,咧嘴露出白牙,用口型说:

    “怕了?”

    苏轮瞪他一眼,没说话。

    怕?

    怕个屁!

    他就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他们这次要是没成,毒不死这帮畜生,那联邦战士就要和这三百万玩意儿拼刀子,到时候.....得有多少人来填这个坑?

    一个换一个,三百万条命。

    那得多少坟?

    苏轮咬了咬牙,没再说话,只是把刀柄攥得更紧了些。

    又走了一刻钟,叶开突然停下来,抬起手。

    谭行和苏轮立刻顿住,身体贴向最近的一棵枯树。

    前方,腐烂长廊到了尽头。

    视野豁然开朗。

    但那开阔比狭窄更让人窒息。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虫巢群横亘在眼前,像无数颗巨大的肿瘤从大地里生长出来。

    小的像房屋,大的像山岳,通体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不断有被植物控制的虫族尸体进进出出。

    那些尸体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形状的——它们机械地移动着,眼眶里钻出细小的藤蔓,关节处冒出嫩绿的芽孢,像一具具会行走的尸体。

    空中飞舞着巴掌大小的飞虫,它们的腹部拖着长长的藤蔓,那些藤蔓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无数根钓竿在等着猎物上钩。

    地面爬满了甲壳虫,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背上长着诡异的植物——有的开出血红色的花,有的结出拳头大小的果实,那些果实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随着甲壳虫的呼吸一开一合。

    叶开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的骨片,贴在地面上。

    骨片轻轻颤动,上面浮现出两个微弱的光点。

    他把骨片收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投影还在那两座子巢里。”

    谭行眯着眼看向远处:

    “距离?”

    “东边那座,一百二十公里。西边那座,八十七公里。”

    叶开说着,目光扫过前方的虫巢群:

    “从这儿过去,要穿过三个虫巢群的边缘。每个虫巢群外围都有寄生兽或是异兽群巡逻,感应范围是三十丈。”

    “三十丈……”

    苏轮舔了舔嘴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进进出出的寄生兽:

    “叶团,这他娘怎么过去?”

    叶开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谭行。

    谭行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息,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苏轮在旁边看得心里发毛: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谭行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少废话,走。”

    “走?往哪儿走?”

    苏轮一脸懵。

    叶开站起身,指向西边:

    “先去弥尔恭那边。那边距离远,但东边那座水源的位置,正在我们撤退路径之上。

    先远后近,污染完弥尔恭的水源,立刻往东撤,顺路把埃尔利斯的水源也端了。”

    “万一被发现呢?”

    苏轮问。

    叶开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苏轮后脖颈一凉。

    “被发现就跑。”

    “跑不掉就死。”

    “死也要把任务完成。”

    苏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叶开和谭行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就好像死亡根本不是个事儿。

    就好像他们早就习惯这种在刀尖上蹦跶的活法。

    苏轮忽然就乐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行,那就跑呗。跑不掉就死,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谭行看他一眼,也笑了:

    “大刀,你他娘终于上道了。”

    叶开没笑。

    他只是转身,骸王本源之力缓缓笼罩三人。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冷。

    三人的气息像被一层薄薄的灰雾裹住,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腐烂长廊的阴影里。

    然后,他们向那片密密麻麻的虫巢群摸了过去。

    ……

    弥尔恭的子巢比想象中更狰狞。

    它不像巢穴,更像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巨大脏器。

    暗红色的肉壁从地面隆起,形成一座高达百丈的穹顶。

    穹顶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脉络,里面流淌着荧绿色的液体,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心跳的节律。

    那些脉络不是死的。

    它们在动。

    缓缓地、有节奏地蠕动,像无数条巨蟒在肉壁里钻行。

    每一次蠕动,穹顶表面就会渗出黏稠的液体,顺着肉壁往下淌,滴落在地上,发出“嗤”的轻响,把地面蚀出一个个小坑。

    无数孔洞密布在肉壁上,大的能容巨兽进出,小的只够手臂粗细的幼虫爬行。

    每一个孔洞边缘都长满了倒刺,那些倒刺缓缓蠕动,像无数张嘴在咀嚼什么。

    子巢周围三百丈,寸草不生。

    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碎屑——那是被吸干骨髓的骸骨,被碾碎后铺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碎骨之间,趴着无数异兽。

    那些异兽体型各异,有的像狼,有的像熊,有的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因为它们全身都被改造成了怪物。

    甲壳从皮肤下钻出来,形成狰狞的骨板,骨板边缘长着细密的倒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多余的眼睛从眼眶里挤出来,在脸上乱转,每一只都盯着不同的方向。

    有些甚至长出了虫族的螯肢,像畸形的肿瘤一样挂在身体两侧,螯肢的尖端不断张合,吐出黏稠的唾液。

    它们不叫,不动,只是趴着。

    像一尊尊等待猎物的石像。

    但在那些石像般的躯体里,肌肉始终紧绷着,随时能爆发。

    三人趴在三百丈外的泥沼里。

    泥沼表面漂浮着暗绿色的藻类和腐烂的植物,散发出刺鼻的腐臭,那臭味浓得能呛出眼泪。

    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藻类间钻来钻去,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噗”的一声炸开,带出一股更浓的恶臭。

    他们把自己整个埋进淤泥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已经两个小时了。

    苏轮觉得自己快要僵硬了。

    泥沼里的虫子在他脸上爬,从他额头上爬到鼻梁,又从鼻梁爬到眼角,细小的虫足挠得他眼皮直跳,他没有动。

    有一条滑腻腻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裤腿,顺着小腿往上爬,冰凉的身体贴着皮肤蠕动,他没有动。

    有一只巴掌大的水蛭吸在他脖子上,正在慢慢吸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慢慢变得麻木,他还是没有动。

    他只敢用眼睛的余光,死死盯着那座子巢。

    因为他知道,一但露出任何罡气波动,就会引来那些异兽和寄生兽们的目光!

    而此时的子巢入口处,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异兽进出。

    那些异兽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牛犊大小,最大的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它们的甲壳上爬满了细小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活的一样,在甲壳的缝隙间钻来钻去,偶尔会抬起头,向四周张望。

    苏轮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异兽。

    而且是这么恶心的!

    谭行在他左边半米外,同样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等。

    等镇岳天王动手。

    叶开在他右边半米外,身体完全没入泥沼,连眼睛都闭上了,只靠气息感知周围的一切。

    他在计算时间。

    从虫都深处到弥尔恭子巢,投影撤回需要多久。

    从投影撤回到他们潜入水源,需要多久。

    从污染水源到被发现,再到逃离,需要多久。

    每一步,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踩着死亡的边界。

    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

    他们在泥沼里不吃不喝,整整熬了两天。

    苏轮的嘴唇干裂了,裂口里渗出鲜血,他用舌头舔掉,又裂开。

    他的胃早就饿得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他的四肢已经僵硬得像木头,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地喊疼。

    但他没动。

    他只是继续盯着那座子巢。

    继续等。

    第三天正午。

    太阳悬在头顶,把虫巢群晒得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

    子巢入口处,突然有了动静。

    那些趴着的异兽齐刷刷抬起头,看向虫都深处。

    它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不是伪装的恐惧,是真的恐惧——瞳孔放大,肌肉颤抖,有些甚至开始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叶开猛地睁开眼。

    来了。

    虫都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声音太大了,即便隔着几百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震得泥沼泛起一圈圈涟漪,震得那些异兽浑身颤抖,震得子巢表面的脉络猛地一缩。

    紧接着,是无数的异兽怒吼。

    那怒吼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密密麻麻的异兽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炸,牙根发酸。

    子巢入口处,一队队异兽突然混乱起来。

    它们不再整齐地进出,而是疯狂地向虫都深处涌去,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踏过同伴的身体,踩碎挡路的碎石,不要命地往前冲。

    “镇岳天王动手了。”

    谭行的眼睛亮起来,亮得像两团火。

    叶开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子巢。

    他在等。

    等那个东西离开。

    一刻钟。

    两刻钟。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每一秒都慢得让人发狂。

    苏轮屏住呼吸,盯着子巢深处,手心全是汗。

    然后——

    子巢深处,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怒嚎。

    那嚎叫声,让周围所有的异兽同时僵住,让泥沼里的三人同时瞳孔一缩。

    一道巨大的虚影从子巢深处窜出!

    那是弥尔恭的投影!

    祂的身躯庞大得难以形容,仅仅是虚影,就占据了子巢一半的大小。

    祂的形态像是万兽融凝的虚影,仅凭半透明的身躯,便占去子巢一半空间。

    躯干如玄龟沉岳,脊骨似蛟龙隆起,前肢是鹰爪猿臂,后肢如巨象敦实;

    头颅糅合狮虎之威、麋鹿巨角与巨鳄獠牙,双翼展如金鹏遮天,长尾融蟒身蝎刺。

    万兽之相归一,虚影微动便震得空间发颤,凶戾苍茫之气压垮整座子巢。

    虚影升到半空,停顿了一息。

    那一息,时间像凝固了。

    然后,祂向虫都深处飞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叶开猛地从泥沼里站起来。

    泥水从他身上哗啦啦流下来,混着藻类和虫子,滴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亮得瘆人,像两把出鞘的刀。

    “走。”

    一个字。

    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黑暗。

    谭行和苏轮同时起身,泥水飞溅。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转身,向那座子巢冲去。

    身后,冷风呜咽,泥沼里的水蛭还在蠕动。

    但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子巢入口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