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31章 迟来的悼念

    帖子发布后,他怔怔地看了几秒。

    不到两分钟,就有了第一条回复

    【n1哇哦,新鲜预言!等等这味道,是刀子的气息?】

    【n2爱亚唯唐

    有点刀刀的,你看这刀子是不是白白的呀?唉,等一会他就红啦!】

    【n3只有我莫名想和楼主玩一局狼人杀吗?这预言家悍跳得我头皮发麻。】

    安洛闭了闭眼,关掉页面,让小白收起了论坛。

    就在这时,空间纽扣里的古董手机忽然震动,响起一段旋律。

    安洛没听清歌词,直接把它掏了出来。

    屏幕亮着,上面是两行新信息

    【啧,玩火的时候,小心别把自己点着了。】

    【你弄不见了他的玩具,虚有很不高兴。】

    【看在即将进行的游戏份上,我替你拦了一次他的问候。

    下次行动前,最好三思。

    否则,你珍视的东西,或许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

    安洛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几秒后,心脏才开始狂跳,耳边传来一阵耳鸣。

    他从来不知道“老乡”这两个字在千机那里值多少分量,也不知道这份伪装能护他多久。

    他始终记得,自己不是千机的同乡,只是个胆大包天的欺诈者。

    小白刚要开口汇报粉丝值的涨幅,却被安洛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浓艳的鸽血红凝在眼底,裹着一丝压抑到近乎窒息的郁气。

    那眼神冷得骇人,是小白从未领教过的寒意。

    一股庞大的虚无感攥住了安洛。

    他们的痛苦,薛长临的牺牲,最终都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津津乐道的“故事”。

    就连他自己,也在利用这份牺牲。

    无数人争吵、分析,为角色的命运,消费着情绪。

    他那点有限的先知互动,被奉成了神迹般的预言。

    只要漫画还在更新,他和伙伴们所有的挣扎,在另一个维度里,不过是一场可供观赏的演出。

    被物化。

    被观测。

    被剥得只剩剥离真实感的孤独。

    那孤独,几乎要把他整个吞没。

    他迫切地想找个人说说话,但这个人不能是小白,也不能是隔着屏幕的刀片哥。

    他需要一个没有观众的地方。

    他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几颗彩色糖纸包裹的糖果,其中两颗是于向荣之前送的。

    他抓了一把塞进口袋,几乎是本能地拉开宿舍门,走进寒冷的夜色里。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曾无比熟悉,如今却觉得有些陌生和遥远的地方。

    地下城,云栖港。

    安洛搭乘的是普通飞行兽,抵达时已是清晨六点多。

    晨雾未散,十二月底的云栖港冷风刺骨,天空竟飘起了细碎的薄雪。

    有辆马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不得不停在道边。

    安洛一路沉默地走到云栖公墓,找到艾玛那个朴素的墓碑。

    “抱歉,来得急,忘了买花。”

    他蹲下身,把口袋里色彩斑斓的糖果轻轻放在墓碑前。

    “但给你带了糖,你以前喜欢的。”

    他在旁边略微潮湿的草地上坐下。

    “开学后,我去了第一异能学院。

    学院挺好的,很大,老师也厉害,关键是还不收学费,对我们穷鬼很友好。

    你要是能觉醒,来这里肯定很好,你能交很多很多好友。”

    “我进了f班,你说巧不巧,整个年级最难搞的家伙,好像都凑到这个班了。

    然后是月考,当时觉得难得要命,现在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

    他用汇报工作的语气,开始讲述那些艾玛无从知晓、却已尽人皆知的事。

    语速先稳,再快。

    句子开始断裂,逻辑散架。

    最后只剩反复的“对不起”,和一些破碎得拼凑不起来的词。

    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弯下腰。

    干呕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头晕目眩里,他把前额抵在石碑上,借那点坚硬的触感,撑住全身的虚脱。

    不知过了多久。

    生理性的剧烈战栗才慢慢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空茫。

    安洛下意识召唤出了艾蕾。

    没有他的指令,艾蕾便静静伫立着。

    金色长卷发,红色洋裙,蓝色眼眸。

    她只是一个寂静的美丽造物,与他面前刻着名字的墓碑默然相对。

    安洛坐在草地上,仰头望着艾蕾那张与回忆有几分相似的脸,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慰藉。

    下一秒,一种近乎亵渎的自我厌恶狠狠击中了他。

    他在做什么?

    用一个自己创造的、没有生命的傀儡,来面对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失去?

    艾玛是艾玛,艾蕾是艾蕾。

    制作艾蕾,从来不是为了制造一个替身。

    那更像是一种自我刑罚。

    让“失去艾玛”这个事实,变成如影随形的实体警示。

    提醒他,他曾无力守护任何东西。

    安洛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一片湿凉。

    思绪被冷风吹着,飘向更远的地方。

    除了他,还会有人记得来祭拜艾玛,和她的母亲姚雪吗?

    他想起了姚雪,那位同样逝去的妇人。

    按流程,维安局本该为她立一座公墓,但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事情经过艾琉西亚干涉,老邻居们或许都有了归宿,但姚雪的墓碑,终究没能立在女儿身旁。

    安洛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雪,走向公墓办事处。

    他交钱办了个简单的手续,看着工作人员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立在了艾玛墓旁。

    两座墓碑静静并肩立在薄雪里。

    安洛看着它们,恍惚间,那个暑气弥漫的遥远夏天,忽然毫无预兆地撞回眼前。

    那时兽潮好不容易结束,米面蔬菜恢复了供应。

    他觉得菜价涨得厉害,便和姚姨商量,在屋子旁边空地围了一小畦菜园,想自己种点吃的。

    夏天的太阳毒得吓人,光线白花花砸在地上,仿佛能把泥土都晒出裂缝。

    热气蒸腾起来,舔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他蹲在地里埋头撒种子,阳光直直打在后颈和侧脸上,疼得有些发木。

    忽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姚姨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顶旧草帽,轻轻扣在他脑袋上。

    粗糙的带子绕过他的下巴,被她灵巧地系了个结。

    “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帽檐遮住了炽烈的光,在脸上投下一圈温凉的阴影。

    那个下午,系在他下巴下的草帽带子,随着他播种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蝶儿在翩跹起舞。

    安洛轻轻吸了口气,那点幻觉般的温暖也消散了。

    这算是,一场迟来的悼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