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那恩人的孩子,我是来躲债的,顺便帮恩人找找她的两个孩子,算是报答她的恩情。”
顾昂点点头,那一切都对上了,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那林晚秋的母亲不仅活着,而且应该过得还不错,
至少冻不着饿不着,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缩小了寻人的范围,不用在县城里大海捞针。
“大姐,谢了!”
顾昂脸上露出笑容。
他二话不说,又从怀里掏出了两个肉包子,连同那个馒头一起塞进了女人手里:
“这两个包子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女人捧着那一堆白面干粮,眼睛都直了,她没想到几句闲话能换来这么多吃的。
“多谢!”
女人把包子揣进怀里,冲着顾昂点了点头,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事,尽管来找我,这县城犄角旮旯的事儿,没我不知道的。”
顾昂冲吴三闯招了招手:
“三闯,咱们走!”
“哎!这就走?”
吴三闯还有点没回过神来,这剧情反转得太快,他脑子有点跟不上,
“顾顾问,不去别的窝棚找找了?”
“不找了,方向错了,再找也是白搭。”
“咱们去县委招待所!”
吴三闯也不多问,只管跟在顾昂身后。
.........
两人离开乌烟瘴气的乱葬岗,顶着腊月里的小北风,一路往县城中心走。
越往里走,路灯越亮,道边的积雪也扫得越干净,
等到了县委招待所门口,那气派可就不一样了。
两扇大铁门紧闭,两边的门柱上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
门楼顶上还亮着几盏大灯,把门口照得跟白昼似的,
旁边有个岗亭,里头坐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大盖帽的警卫,正端着茶缸子暖手,
这地方,是县里专门接待上级领导和开重要会议的门面,
平时连只野猫都难溜进去,更别提两个看着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盲流子了。
顾昂和吴三闯刚才为了在窝棚区不扎眼,特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这会儿到了这就成了大麻烦。
两人刚往门口凑了两步,那岗亭里的警卫眼尖,
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干什么的!站住!”
警卫上下打量着这俩人,一个披着露板油的破羊皮袄,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服,
脸上还抹着黑灰,怎么看怎么像是来讨饭或者闹事的盲流。
“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县委招待所,是要饭的地儿吗?”
警卫一脸的嫌弃,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喊人抓你们了啊!”
吴三闯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在派出所好歹也是个人物,啥时候受过这气?
“哎我说你这同志咋说话呢?谁是要饭的?”
吴三闯往前一步,习惯性地就要往怀里掏证件:
“我是红星派出所的……”
“我看你像个厕所的!”
那警卫一看他往怀里掏东西,吓了一跳,以为这盲流要掏刀子或者什么脏东西,吓得往后一缩,
随即恼羞成怒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装带上:
“别动!把手拿出来!你还想掏家伙咋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穿得跟个土鳖似的还冒充公安?赶紧滚蛋!不然给你关禁闭室去!”
“你……”
吴三闯气得脸红脖子粗,但在这种高级别单位门口,他又没穿警服,还真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顾昂倒是沉得住气。
他伸手按住了还要争辩的吴三闯,并没有因为警卫的态度动怒,
这年头,看人下菜碟的事儿多了去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位同志,别误会,我们不是来闹事的,确实是来找人的,麻烦你通融一下……”
“找人?这里头住的都是大领导,能有你们这种穷亲戚?少跟我扯犊子!”
警卫根本不听解释,甚至已经拿起了电话听筒,准备叫保卫科的人来清场。
就在这局面僵持不下,眼瞅着要被人轰走的时候,
“嘀——嘀——!”
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从大院里传了出来,
两道车灯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警卫一听这动静,立马扔下电话,也不管顾昂他们了,
赶紧跑过去把大铁门拉开,身板挺得笔直,啪地敬了个礼。
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缓缓从院里开了出来。
车子刚过大门,还没等加速,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刹住了车。
后座的车窗玻璃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威严却又带着几分儒雅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眯着眼睛,借着路灯的光亮,盯着站在路边那个虽然满脸灰土、但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人看了好几秒,
“停车!”
车里的人喊了一声,随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门口的警卫一看这架势,吓得一激灵,
这不是县委办的张主任吗?那可是县里的大管家!
他赶紧小跑两步凑过去:
“张主任,这俩盲流子是不是冲撞您了?我这就把他们……”
张主任压根没理那个警卫,而是径直走到顾昂面前,有些不确定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个……门口站着的,是不是红星公社的顾昂同志?”
这一声“同志”,还是从张主任嘴里喊出来的,把那个警卫直接给喊懵了,
张着大嘴,看看张主任,又看看那个“叫花子”,脑瓜子嗡嗡的。
顾昂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熟人。
他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
这不正是前阵子在全县表彰大会上,亲自给他颁奖的那位县委办公室主任吗?
顾昂不卑不亢地走上前,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了原本俊朗的面容,
“张主任,是我,顾昂。没想到您眼力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这副尊容得把您吓着呢。”
“哈哈哈!果然是你小子!”
张主任大笑着走上前,丝毫没嫌弃顾昂身上的脏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能不记得!你在抓捕鼹鼠小组行动中的表现,那可是咱们县武装部都当成教材夸的标准!
刚才车灯一晃,我看这人站得跟标枪似的,精气神就不像一般人,没想到还真是你!”
说完,张主任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顾昂和旁边的吴三闯:
“不过……顾昂同志,今儿个可是小年啊。
你这大英雄不在家陪媳妇过节,跑到这县委招待所门口干啥?
还有,这一身打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