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开始往外抓鱼。
这些鱼太滑太活泛了,抓都抓不住。
赵小毛这会儿也不看天了,他被这一地乱蹦的活物给惊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一条在他脚边扑腾的大胖头鱼,那鱼嘴一张一合,他也跟着一张一合。
“鱼……好大的鱼……”
他伸出手想去抓,结果那鱼身上滑溜,尾巴一甩,“啪”地一下打在他手背上。
小毛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赵大牛。
“没事儿,儿子,它这是跟你打招呼呢。”
赵大牛乐呵呵地走过来,大手包住儿子的大手,教他怎么扣住鱼鳃
“来,看爹的手法。扣这儿,哎对,扣住了往筐里扔!”
在父亲耐心的指导下,赵小毛笨拙地抱起那条大鱼,放进了筐里,然后抬起头,冲着赵大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爹,抓住了!”
“真棒!我儿子真棒!”
赵大牛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旁边的赵铁柱也没闲着,他脑子活,眼手也快,
专门挑那些值钱的细鳞鱼和鳌花鱼往单独的筐里分拣
“师傅,这几条是好东西,单独放,回去无论是自己吃还是送礼,那都是极好的!”
顾昂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哈哈哈!大家伙加把劲!装完这一波,咱们再来几波,一次性多抓点!”
顾昂一声吆喝。
大伙儿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手脚麻利地把这近千斤的鱼获分拣入筐。
“快!动作麻溜点!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咱们再干它几网!”
顾昂也没闲着,他一边指挥,一边开启着系统的鉴定视角。
在他的视网膜上,冰层下的光点就像是一条条流动的金河,
这饮马河底下的鱼群因为越冬的缘故,都挤在深水区的几个暖水窝子里,密度大得惊人。
“大牛哥,咱们换地儿,往东挪五十米,就那片看着发青的冰面,底下肯定是鱼窝子。”
“得嘞!都听顾老弟的,换!”
赵大牛现在对顾昂那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扛起几十斤重的冰穿子就走。
“嗨——!嗨——!”
冰屑飞溅,号子震天。
这回大伙儿有了经验,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
铁柱和二虎凿冰眼的速度快了一倍,栓子穿杆引线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最关键的是黑铁绞盘,在顾昂的操作下,那长长的摇把转得飞快,沉重的大网被轻轻松松地拉出水面。
“哗啦!”
又是一次爆网!
一网下去几百斤的鱼获!
紧接着是第三网、第四网……
这饮马河就像是个聚宝盆,只要网下对了位置,那鱼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上涌。
到了后来,就连出了名的捕鱼老手栓子都看傻了眼,
他看着顾昂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顾兄弟,你是开了天眼咋的?
我打了一辈子鱼,那是靠闻味儿、看冰色,十网里头能有二三网爆那就是烧高香了。
你这一指一个准,网网不落空,这也太神了!”
顾昂笑了笑,把手插在袖筒里,看着满地的鱼获,心里头其实也挺震撼。
这就是北大荒啊!
后世总说这年代“棒打狍子瓢舀鱼”,他一直以为是夸张,今儿个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在没有过度捕捞,工业污染的六十年代,这大自然馈赠的丰厚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一直干到了日头偏西,带来的所有大筐、麻袋全都装满了,甚至连两辆大爬犁上都堆起了鱼山。
“行了!收工!”
顾昂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
大伙儿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这满地的收成,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这时候,开始最后的清点。
“我的天老爷……这也太多了……”
赵铁柱拿着杆秤,一筐筐地过称,越称手越抖
“大牛叔,师傅……咱们今儿个总共打了……三千八百多斤!差点就四千斤了!”
“多少?!”
赵大牛手一哆嗦,
“四千斤?乖乖,这都赶上咱们生产队一年的副业收成了!”
就在大伙儿为了这庞大的数字震惊时,在那边负责精细分拣的栓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大牛哥!顾兄弟!你们快过来看!这……这是啥!”
众人围过去一看,只见在柳条筐里,几条体型巨大、长相凶猛的大鱼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其中有十几条鱼,身长都在一米往上,背部灰绿,腹部银白,尾巴却是鲜艳的红色,
嘴里长着细密的尖牙,看着就透着凶悍劲儿,
还有二十多条,体型稍微小点,但也有七八斤重,
通体无鳞,溜光水滑,身子泛着黄亮的油光,脑袋扁平,嘴角还挂着几根长须子。
“这……这是哲罗鲑?还有这老些大个的牛尾巴子?”
栓子说话都结巴了,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几条大家伙
“这可是水里的老虎啊,咱们这饮马河里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哲罗了?
这一条……少说得有三十斤,
还有这牛尾巴子,平时钓上来一条两三斤的都算稀罕物,这几条都快赶上小猪崽子了,”
哲罗鲑,学名哲罗鱼,肉质极其鲜美,在这个年代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而牛尾巴子,学名乌苏里鮠,浑身没乱刺,肉嫩得跟豆腐似的,是淡水鱼里的软黄金,其味道甚至还要胜过哲罗鲑,
“这玩意儿值钱?”
赵小毛在旁边憨憨地问了一句,伸手戳了戳那条大哲罗的脑袋。
“何止是值钱,”
栓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咂舌,
“这要是拿到县城的国营饭店,或者送给那些大领导,这都是要上主桌的硬菜,
这一条牛尾巴子炖出来的汤,那就跟奶似的,一条就能顶咱一车胖头鱼!”
赵大牛一听这话,原本想炖着吃的念头立马打消了,
他虽然馋,但也知道轻重。
“顾老弟。”
赵大牛神色郑重地看着顾昂
“这些宝贝疙瘩太金贵了,咱们自个儿吃那是糟践东西。
我看,不如咱们拉到县里或者是公社去卖了,换成钱和票,大伙儿分了,能过个肥年。”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今儿个这鱼窝子是你找的,网也是你的,绞盘也是你的。
这钱,咱们五五分,你拿一半,我们几个出力气的拿一半,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