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王科长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赵家屯村民都能听见
“我们厂保卫科正好缺个身手好、觉悟高、还得过县里表彰的骨干。
你的条件太合适了！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来厂里报到！
户口直接转成非农业，以后就是咱们厂的正式职工，每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还有劳保用品，吃商品粮！”
“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赵大牛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羡慕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三十二块五！吃商品粮！非农业户口！
这条件，比刚才石所长说的进公安局也不差啥啊！
甚至在某些老百姓眼里，进工厂比当公安还实惠，毕竟工厂福利多，还不危险。
“天呐，顾兄弟这是走了啥大运了？一天之内，公安局和机械厂都抢着要人？”
“这就叫本事！你看人家那大红花戴的！”
村民们窃窃私语，林晚秋站在顾昂身后，听着这诱人的条件，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顾昂的衣角。
她虽然不懂那些门道，但也知道“吃商品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再也不用看天吃饭，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然而，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顾昂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王科长预想中的狂喜。
反而在听到县机械厂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大概半个月前。
他在黑市，乔装打扮去换物资。
当时，在一个阴暗的巷子角，他碰到过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那人手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收音机，那是当时极为罕见的稀罕物。
顾昂当时就用了些肉换下了那个收音机。
“机械厂……”
顾昂心头微微一动。
这王科长这么急吼吼地来找自己，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在大会上露了脸？
还是说……跟那个卖收音机的技术员有什么瓜葛？
要知道，那年头私自买卖这种贵重物品可是投机倒把的大罪。
那技术员要是被抓了，或者是那收音机来路不正，那顺藤摸瓜找买主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个念头只在顾昂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迅速掐灭了。
不可能。
那天他去黑市，可是做了全套的伪装。
别说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技术员，就算是现在的林晚秋站在那个“黑市买家”面前，也很难在不多接触的情况下，就第一时间分辨出就是顾昂。
而且，如果真是因为黑市的事儿找上门，那来的就不该是笑眯眯的人事科长，而是戴着手铐的保卫科干事了。
想通了这一节，顾昂心里的那点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看来，这就是单纯的看中了他在大会上的名声和身手，想招揽个人才，或者是给厂里装点门面。
毕竟，有个“抓特务英雄”在保卫科镇场子，那厂里的治安也能好管不少，说出去也好听。
顾昂看着满脸期待，甚至有些笃定的王科长，露出了一个礼貌却疏离的笑容。
“王科长，实在是太感谢贵厂的厚爱了。”
顾昂开口了，语气平静
“这条件，说实话，换了谁都得动心。
但我这人吧，是个山野村夫，懒散惯了……我这人，野惯了，受不得厂里的规矩。
这铁饭碗虽好，但我端不住，也不想端。王科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把跟石所长说过的话，稍微换了换，又说了一遍。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那是再明白不过了。
对面的王科长，那张原本堆满笑容的脸上，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是真没想到会有人拒绝。
这可是县机械厂啊！
这可是吃商品粮、拿工资、穿工装的好去处啊！
多少农村壮劳力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都钻不进，这小子竟然说“不想端”？
周围赵家屯的乡亲们更是炸了锅。
“哎呀妈呀，顾兄弟这是咋想的？”
“那可是机械厂保卫科，进了那就是国家的人了，咋能不去呢？”
就连赵大牛都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替顾昂答应下来。
在他们看来，顾昂这就是把到了嘴边的肥肉给吐了，实在是太傻了。
王科长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热络了，带着几分不解和遗憾
“顾同志，你可得想清楚了。这种特招的机会，那是千载难逢。
你虽然立了功，但毕竟是个社员身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顾昂笑了笑，没有丝毫动摇，反而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后那一脸焦急的赵大牛，还有旁边一脸羡慕的刚子和二赖
“王科长，我不去，是因为我有我的打算。
但您这次来，目的是为了给厂里招纳抓特务英雄的骨干，对吧？”
王科长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厂里需要有过硬素质、政治过关的同志来充实保卫力量。”
“那您看，这儿不全是现成的人选吗？”
顾昂把赵大牛、刚子和二赖推到了前面，朗声道
“这次抓捕行动，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位是赵家屯的民兵连长赵大牛，这两位是民兵骨干刚子和二赖。
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拿了县里奖状、戴了大红花的英雄！
而且他们都是咱本地的壮劳力，身手好，听指挥，最关键是根正苗红。
您要招保卫科的人，他们哪点不比我强？”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给了王科长一个大大的台阶下。
王科长眼睛一亮，目光在赵大牛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刚才他光顾着看顾昂这个年轻人了，确实忽略了这几位，
现在仔细一打量，这几个人虽然看着土气了点，
但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坚毅，而且胸前那大红花可是做不了假的。
招不到顾昂虽然遗憾，但要是能把这几个上了表彰名单的民兵招回去，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这也是实打实的政绩！
“哎呀，顾同志说得对，是我眼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