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女帝归位。”
那声音干涩、沙哑，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空旷的青铜祭坛上回荡，带着一股陈腐了几千年的阴森之气。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雕像”，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关节处发出“咔咔”的爆响，竟然一个个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归位？”
苏寂站在门口，白衣胜雪，眼神却比这地下的青铜还要冷。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那些正缓缓转过身来的怪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破椅子太凉，本帝坐不惯。还有，少跟我攀亲戚，我可没你们这么丑的子民。”
借助“黑瞎子”手中的沙漠之鹰枪口焰，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他们根本不是活人，甚至不能称之为完整的“尸体”。
他们的身体被包裹在厚重的、布满绿锈的青铜铠甲里，但那些铠甲并不是穿在身上的，而是——长在肉里的。
青铜的护甲片深深嵌入了肌肉组织，黑色的干枯皮肤与金属边缘融为一体，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像是血管一样的青铜细丝在皮下蠕动。
他们的四肢被拉长到了诡异的比例，手掌已经被替换成了锋利的青铜利爪。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那著名的纵目面具，就像是焊死在了他们的头骨上。
那两根凸出眼眶十几厘米的圆柱体眼睛，此刻正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内部不仅有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还夹杂着某种软体动物蠕动的湿滑声。
“这……这是终结者t-800的青铜版？”
胖子端着枪的手有点抖。
“古蜀国那时候就有赛博朋克了？这算是生物改造人吧？”
“是‘寄生’。”
吴邪躲在张起灵身后，脸色发白。
“我在一些野史里看过，古蜀国有一种‘人器合一’的酷刑，也是一种荣耀。他们把活人放进滚烫的青铜液模具里，利用某种秘术让金属和**共生，制造出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纵目神卫’。”
“管他是什么卫，挡路就得死。”
张起灵冷冷地吐出一句，黑金古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率先冲了上去。
“吼——！”
那群纵目人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动作快得惊人。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纵目人首领，挥舞着手中那柄长达三米的青铜戈，对着张起灵当头劈下。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何等锋利，削铁如泥，但砍在这个怪物的青铜铠甲上，竟然只是砍出了一道深痕，震得虎口发麻。
那青铜戈虽然生锈，但材质极其特殊，坚硬程度远超现代合金。
“硬茬子！”
胖子大喊一声，扣动扳机。
“给爷碎！”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那些纵目人身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就像是打在了坦克装甲上，全被弹开了。
“小心眼睛！”
耳机里突然传来黑瞎子急促的警告声。
下一秒，那几十个纵目人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头，那两根凸出的圆柱形眼睛对准了众人。
“嗡——”
一道道绿色的光束，如同激光一般，从那些圆柱体中射了出来！
“别看！”
苏寂大喝一声。
但光的速度太快了。
被那绿光照到的瞬间，吴邪和胖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
吴邪看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万丈深渊，无数只手正从下面伸出来抓他的脚踝；胖子则看到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条毒蛇，吓得他差点把枪扔了。
“是致幻光束！这光里带有高频闪烁的催眠信号！”
吴邪抱着头跪在地上，痛苦地大喊。
“别看光！”
张起灵虽然意志坚定，但在这种密集的致幻光束下，动作也不由得迟缓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三把青铜戈同时向他刺来。
“铛铛铛！”
他勉强挡住两把，第三把却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渗出。
“小哥！”
苏寂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眉心因果之页光芒暴涨，想要强行修改现实。
“别动！留着你的蓝条打b！”
耳机里，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力。
“祖宗，你现在身边不是有个‘我’吗？这可是你潜意识里最强的保镖，别浪费了。”
“听我指挥。”
黑瞎子在几千米外的车里，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那个‘我’，不怕光。”
苏寂一愣，随即看向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具象化出来的“黑瞎子”。
他穿着黑夹克，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他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
那是苏寂潜意识里给他的设定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这副墨镜在苏寂的认知里，是能隔绝一切视觉干扰的神器。
“上吧，瞎子。”
苏寂轻声说道。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专业的。”
“得嘞，老板。”
那个具象化的“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光？在瞎子面前玩光，你们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了视觉干扰，这个由苏寂最强意志构成的“黑瞎子”，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
他并没有用枪，而是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短刀。
身形如电，直接冲进了那密集的绿色光网之中。
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致幻光束照在他的墨镜上，就像是水滴落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这……这是什么走位？”
胖子揉着眼睛，勉强从指缝里看去。
只见那个“黑瞎子”在那群纵目巨人中间穿梭，像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他避开了所有的重击，身法诡异至极。
“左三，肋下三寸，那是青铜接口！”
耳机里的真瞎子在指挥。
“噗嗤！”
那个假瞎子毫不犹豫，一刀捅进了左边那个首领的肋下软肉。
“右二，膝盖后窝，切断液压管！”
“咔嚓！”
假瞎子一个滑铲，刀锋划过右边怪物的膝盖窝，一股黑色的油状液体喷出，那怪物轰然跪地。
“正前方那个大的，用那一招！”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苏寂，你想想我是怎么打双头蛟的！那种感觉！”
苏寂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长白山冰湖上，那个浑身燃烧着冰火两重劲的狂野背影。
“冰火……二重劲！”
随着苏寂意念的加持，那个具象化的“黑瞎子”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红一蓝两色光芒。
左手极寒，右手极热。
他面对着冲过来的最强壮的纵目首领，不退反进，双拳齐出！
“砰！砰！砰！”
快如闪电的连环拳，每一拳都带着冷热交替的极致破坏力，轰在那个首领厚重的胸甲上。
热胀冷缩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咔嚓——啪！”
那块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青铜胸甲，在这狂暴的攻势下，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像玻璃一样崩碎开来！
“给爷……躺下！”
“黑瞎子”最后一记上勾拳，直接轰碎了那怪物的下巴，将它两米多高的身躯打得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后面的小兵。
“帅！太他娘的帅了！”
胖子看得热血沸腾。
“这虽然是个假的，但看着比真的还带劲啊！”
耳机那头的真瞎子
“……死胖子，回去就把你那一半尾款扣了。”
虽然“黑瞎子”大杀四方，但这群纵目人毕竟不是活物，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被打倒了又爬起来，哪怕断了腿还在往上爬，数量实在太多了。
“物理毁灭不行。”
张起灵退回到苏寂身边，喘着气。
“它们没有要害。”
“有。”
苏寂看着那些疯狂扑上来的青铜怪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它们之所以能动，是因为那张面具里……锁着灵魂。”
“几千年前的灵魂，被强行封印在青铜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它们力量的源泉——怨气。”
苏寂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两页生死簿（死亡、山川）的虚影浮现，围绕着那张刚刚融合的【因果之页】旋转。
“既然不想活，那就送你们去死。”
苏寂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灰金色，那是看透生死因果的神之眼。
“生死簿·第三页·因果剥离！”
“我以冥帝之名，解开尔等千年枷锁！”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地府！”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苏寂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祭坛。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在那一瞬间，所有还在疯狂进攻的纵目人，动作全都定格了。
从它们那凸出的青铜眼球里，飘出了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那些烟雾在空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了一张张解脱的人脸，消散在虚空中。
“哐当！哐当！”
失去了灵魂的驱动，那些青铜躯壳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废铁。
它们失去了平衡，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整个祭坛，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具象化的“黑瞎子”还站在原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枪口硝烟，然后对着苏寂抛了个媚眼，身形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那是苏寂精神力耗尽的表现。
苏寂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张起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吧？”
吴邪和胖子也冲了过来。
“死不了。”
苏寂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吞下，那是解雨臣给的极品补气丹。
“就是有点累。一次性超度几百个几千年的老鬼，这工作量有点大，得让花儿爷加钱。”
“加钱那是必须的。”
耳机里，黑瞎子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祖宗，下次这种耍帅的机会，还是留给真身吧。我想着那个冒牌货打架，怎么想怎么别扭。”
苏寂轻笑一声，手指在耳机上蹭了蹭。
“那是我想象中的你。怎么，你自己都嫌弃你自己？”
“那倒不是。”
黑瞎子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只是……我想象中的我，应该能把你保护得更好一点。”
苏寂愣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行了，别在那儿煽情了。”
苏寂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目光看向祭坛的最深处。
那里的青铜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神树核心的通道。
通道内部，不再是黑暗，而是散发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水晶光泽。
“走吧。”
苏寂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女帝的威严。
“去见见那个所谓的‘本体’。”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孤魂野鬼，敢顶着我的脸，在这地下作威作福。”
四人跨过满地的青铜残骸，走进了那条光怪陆离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被镜面包裹的空间。
而在那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棺材里，躺着一个红衣女人。
当苏寂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个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片如雪般的眼白。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不再是从脑海中响起，而是真实地在空气中回荡。
“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