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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不速之客:陈皮阿四的旧部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第三天的清晨。

    京城的冬日总是醒得很晚,胡同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那是老北京特有的生活气息。

    灰色的砖墙上挂着昨夜未化的霜,早起的大爷正提着罩着蓝布的鸟笼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在溜达,嘴里哼着京剧《定军山》,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散开。

    四合院门口,两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好。

    这两辆车是解家特供的“怪兽”,底盘加高了二十公分,换装了带有钛合金防滑钉的极地雪地胎,全车防弹玻璃。

    引擎盖下是一颗躁动的v8心脏,排气管在寒风中突突地冒着白烟,像是在预热的猛兽,随时准备咆哮着冲向雪原。

    胖子正裹着那件从skp买回来却没敢穿上身的大红色牡丹花羽绒服,像只勤劳的狗熊一样,哼哧哼哧地往车顶行李架上搬运最后的装备箱。

    “雷管、洛阳铲、黑驴蹄子、压缩饼干、自热火锅……还有我的两箱二锅头!这可是精神食粮!”

    胖子一边数着箱子,一边冲着正在后备箱整理急救包的吴邪喊道。

    “天真,你那个‘吴山居特制’的酱肘子带没带?那可是战略物资!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带了带了,在你背包最底层,压在你的备用内裤下面。”

    吴邪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车辆的防滑链卡扣。

    “你也不嫌那肘子有味儿,到时候一开包,全车人都得晕过去。”

    “你懂什么,那叫‘男人味’熏酱肘子,独家秘方,越陈越香。”

    胖子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满足。

    一切准备就绪,苏寂和黑瞎子也走出了大门。

    苏寂今天一身纯白色的极地服,在灰暗的胡同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众人正准备上车。

    突然,胡同口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且脚步虚浮中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紧接着,十几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直接横成一排,死死堵住了越野车的出路。

    这群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像是什么正经路人。

    领头的是三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头子,穿着老式的羊皮袄,袖口磨得发亮,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揣着家伙。

    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个个眼神阴狠,脸色蜡黄,那是常年不见天日、在地下打洞才会有的病态肤色。

    最重要的是,随着他们走近,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陈旧的土腥味、尸臭味、劣质烟草味以及长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那种味道,吴邪太熟悉了。

    那是亡命徒的味道,是常年下地、在死人堆里打滚的“老土夫子”特有的气味。

    “哪位是吴家的小三爷啊?”

    领头的一个独眼老头歪着嘴,手里盘着两个被汗水浸得发红的文玩核桃,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他那只剩下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多黑仁少,透着一股饿狼般的贪婪和凶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背脊发凉。

    吴邪皱了皱眉,给正要发作抄家伙的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别轻举妄动,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雪,走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寂身前。

    “我是。几位有何贵干?这大清早的,挡着道不太好吧。如果是来讨彩头的,是不是早了点?我不记得我有这种穷亲戚。”

    “嘿嘿,小三爷果然是一表人才,嘴皮子够利索,跟传闻中那个‘吴小佛爷’一样。”

    独眼老头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道上最近都传开了,说吴家这次要去长白山,去开那个传说中云顶天宫的大席。既然是去发财,怎么能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呢?”

    “老朋友?”

    吴邪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冷,那种在沙海局里练出来的狠戾一闪而逝。

    “我吴邪的朋友不少,但我不记得我有你们这种把‘死人味’挂在脸上的朋友。”

    “小三爷贵人多忘事。”

    独眼老头往地上吐了口浓痰,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也不装了。

    “我们以前是跟着四阿公混饭吃的。当年四阿公带着兄弟们折在云顶天宫,尸骨未寒。我们这些做小的,没那个本事进去,但一直想去把四阿公接回来。听说这次你们要去,咱们就想着‘搭个伙’。我们有人,有枪,有经验,绝对不拖后腿。只要最后分账的时候,给咱们三成利就行。”

    原来是陈皮阿四的旧部。

    吴邪心中了然,这帮人当年在道上就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完全没有底线,说是土夫子,其实跟土匪没两样。

    陈皮阿四死后,他们群龙无首,早就变成了流寇,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次显然是听到了风声,想来打秋风,甚至可能想在路上黑吃黑,拿吴家当探路石。

    “三成利?”

    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从车后面钻出来,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工兵铲,像尊凶神恶煞的门神一样往那一站。

    “我看你们是想吃屁!四阿公那是自己作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胖爷我赶火车!不然把你们当烂白菜剁了!”

    “死胖子,嘴巴放干净点!”

    独眼老头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骂了一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显然别着锯短了的土枪。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吧?”

    独眼老头的目光突然越过吴邪和胖子,落在了刚刚走出大门、正站在台阶上整理手套的苏寂身上。

    苏寂今天穿着那身纯白的极地防寒服,领口的银狐毛衬得她肤白胜雪,长发披肩,清冷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在这灰扑扑的胡同里,她就像是一颗发光的珍珠,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头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那是老流氓看到猎物时的恶心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

    “长得确实标致。小三爷,这下地倒斗还带着个这么水灵的娘们儿,是为了路上解闷儿用的?这么嫩,下得去手吗?要不借给兄弟们玩玩?只要这位小姐陪好了,这三成利,我们可以只要两成……”

    他的话还没说完,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不是气温下降,而是杀气。

    实质般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胡同。

    吴邪和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怜悯。

    他们太清楚苏寂的脾气了,这老头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在给自己预定骨灰盒了,而且还是加急的那种。

    苏寂停下脚步,原本正准备戴墨镜的手停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个老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腐烂的蛆虫。

    “你说什么?”

    她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如同碎冰撞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缩。

    “我说……”

    那老头被苏寂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想后退,但仗着人多势众,还是硬着头皮想开口找回场子。

    “嗖——!”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啪!”

    “啊——!!!”

    老头的话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猛地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

    一颗带血的、发黄的门牙,混着半截血淋淋的舌头,掉在了洁白的雪地上,显得触目惊心。

    众人大惊,慌忙抬头看去。

    只见四合院的屋顶上,蹲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长长的旅行包,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泛着冷光的金属弹弓,皮筋还在微微颤动。

    正是黎簇。

    与之前那个被黑瞎子绑架去沙漠时的恐惧少年不同,此刻的黎簇,眼神冷冽如刀,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劲儿和狼性。

    那是古潼京的风沙和黑瞎子的魔鬼训练打磨出来的锋芒。

    “老东西,嘴巴不干不净,小爷我帮你刷刷牙。”

    黎簇冷冷地说道,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钢珠,扣在皮兜上,缓缓拉开,瞄准了老头那只仅剩的独眼。

    “再敢多看我师娘一眼,下一颗珠子,就进你的脑子。”

    一声“师娘”,叫得自然无比,显然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苏寂的身份,并且极其护短。

    “小杂种!你找死!给我弄死他!”

    那个捂着嘴的老头疼得面容扭曲,疯狂地挥手,示意手下掏枪。

    “砰!”

    一声枪响,清脆,果断。

    但并不是那群亡命徒开的。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越野车的车门边,手里拿着一把经过改装的、枪管加长的黑星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对面一个刚把土制手枪拔出一半的壮汉,手腕直接被子弹打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不过黎簇,你这准头还得练,刚才那一弹要是打偏半寸,他就不是掉牙,而是脑震荡了。”

    黑瞎子吹了吹枪口的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痞笑,但这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尸山血海般的压迫感。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那是顶级杀手才有的气场,比那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压得那十几个人连呼吸都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四阿公当年确实是个人物,九门里的一号狠角。只可惜,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黑瞎子走到那个捂着嘴惨叫、满脸是血的独眼老头面前,用滚烫的枪管拍了拍他的脸,发出“滋滋”的声音。

    “回去告诉道上的人,云顶天宫这趟浑水,吴家包圆了。谁要是再敢把爪子伸过来,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听懂了吗?”

    老头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眼里的贪婪早就变成了恐惧。

    他认出了这把枪,也认出了这个人——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黑爷,南瞎北哑里的那个疯子。

    “滚。”

    黑瞎子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群人如蒙大赦,顾不上还在流血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胡同,连狠话都没敢留一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血迹。

    “真扫兴。”

    苏寂淡淡地看了眼雪地上的血迹,嫌弃地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

    “大清早的见血,不吉利,把这儿清理一下。”

    “好嘞师娘!我来扫!”

    黎簇从房顶上利落地跳下来,像只邀功的小狼狗一样跑到苏寂面前,完全没了刚才的狠劲儿。

    “师娘,我刚才那一下帅不帅?师父教我的‘盲打’,我练了好久呢!”

    “还行。”

    苏寂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力度够了,就是杀气太重,容易暴露意图。下次直接用石头,别用特制钢珠,太贵,浪费钱。你师父是个穷鬼,你要学会省着点过日子。”

    黎簇:“……”

    黑瞎子在一旁抗议: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我那叫‘勤俭持家’!”

    “行了,别闹了。”

    吴邪看了看表,招呼大家上车。

    “时间差不多了。黎簇,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看好家,别让苍蝇再飞进来。尤其是解家的账单,要是再送来,就说我们不在。”

    “放心吧老板!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师娘的闺房!谁敢来,我就让他尝尝我的弹弓!”

    黎簇拍着胸脯保证道。

    在少年的目送下,两辆越野车缓缓启动,碾过雪地,驶出了胡同,向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车内,苏寂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深邃。

    这只是个开始,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了。

    而黎簇的成长,也让她对这趟远行稍微放心了一些。

    这孩子,终究是被黑瞎子带成了另一匹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