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亿。”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新月饭店那有着百年历史的金丝楠木地板上,余音绕梁,震得人心头发颤。
袁刚瘫软在太师椅上,满脸的横肉都在不自觉地抽搐。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的嚣张和贪婪此刻已经完全被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二十亿,这不仅仅是个数字,这是要把整个袁家连皮带骨都榨干的催命符。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条底裤都没剩下。
拍卖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看向二楼那个背手而立的年轻身影。
吴邪站在栏杆前,身姿挺拔,脸上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仿佛刚刚抛出去的不是二十亿,而是两块钱买了个煎饼果子。
“废物。”
一声沙哑、刺耳,如同生锈铁片摩擦玻璃的骂声,突兀地打破了袁刚包厢里的死寂。
一直缩在阴影里、仿佛不存在般的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让原本因为暖气而温暖如春的包厢温度骤降至冰点。
他根本没有理会已经吓傻了的袁刚,而是将那一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楼下展台上的那枚黑色鬼玺。
“既然钱不够,那就……直接抢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视凡人规则如无物的狂妄。
“什么?!”
袁刚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新月饭店那号称可以防弹的钢化玻璃幕墙,在这个黑袍人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瞬间炸裂成千万片晶莹的碎片,向着楼下的大厅飞溅而去。
“啊——!”
“玻璃!小心玻璃!”
楼下的宾客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抱头鼠窜,原本优雅的晚宴瞬间变成了混乱的菜市场。
在那漫天的玻璃雨中,黑袍人如同一只巨大的、张开了翅膀的黑色蝙蝠,直接从二楼扑了下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甚至拉出了一道残影,目标直指展台中央那枚散发着寒气的鬼玺。
“找死!敢在新月饭店抢东西!”
负责安保的棍奴和听奴反应极快,十几根齐眉长棍带着风声呼啸着向黑袍人砸去。
“滚!”
黑袍人人在半空,却发出一声厉啸。
他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鼓荡,竟然涌出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接触到棍奴的瞬间,那些身手不凡的练家子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一个个翻着白眼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动手!”
随着黑袍人的一声怪叫,整个拍卖大厅的角落里、阴影处,突然涌出了无数浓稠的黑雾。
那些雾气并非死物,它们在空中扭曲、变幻,最后竟然钻出了一个个面目狰狞、缺胳膊少腿的虚影!
那是……厉鬼!
有的只有半个脑袋,有的肠子拖在地上,有的浑身焦黑。
它们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笑,像是一群饿了许久的野狼,尖叫着扑向在场的宾客。
“鬼啊!救命啊!”
“别过来!我有钱!我给你钱!”
场面彻底失控了。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鸭子,在厉鬼的追逐下狼狈逃窜,桌椅被撞翻,名贵的酒水洒了一地。
“哼,果然沉不住气了。”
二楼的包厢里,苏寂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冷眼看着楼下的乱象。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早就看穿一切的冷笑和一丝……被打扰兴致的不悦。
“这冥界的吃相,还是这么难看。想要东西不给钱,明抢?几千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向正站在栏杆边、一脸跃跃欲试的黑瞎子。
“瞎子,有人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该干活了。”
“得嘞!”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一把脱下那件束缚动作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吴邪,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衬衫。
衬衫下的肌肉线条紧绷,那是猎豹在捕食前的蓄力。
“既然祖宗发话了,那咱就给他们上一课。告诉这帮孤魂野鬼,京城这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随后单手撑住栏杆,直接一个漂亮的翻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的姿态潇洒至极,就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黑鹰。
此时,那个黑袍人的一只手已经即将触碰到鬼玺。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要拿到这东西,他在冥界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层楼!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鬼玺只有一厘米的时候。
“呼——”
一道灼热的风声突然从头顶袭来。
黑袍人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缩手。
但晚了,黑瞎子人在半空,右手猛地一挥。
在他掌心之中,一团黑金色的火焰瞬间凝聚、拉长,化作了一条长达数米的火焰长鞭!
“啪!”
这一鞭子甩得结结实实,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黑袍人的后背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大厅,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尖叫声。
那不是普通的鞭打,那是黑金凤凰火的灼烧!
黑袍人背后的衣服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了下面干枯如树皮、布满尸斑的皮肤。
而在那皮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正在冒着青烟,伤口周围的鬼气被火焰疯狂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黑袍人抽飞了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撞翻了一排桌子。
黑瞎子稳稳落地,正好挡在了鬼玺面前。
他手中的火焰长鞭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空气中轻轻甩动,发出“啪啪”的爆裂声,火星四溅,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厉鬼逼得连连后退。
墨镜后的双眼似乎在笑,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危险,如同一头盯着猎物的野兽。
“在新月饭店闹事,还想抢东西。”
黑瞎子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
“问过黑爷这双眼睛了吗?”
“你……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背,眼神惊恐地看着黑瞎子手中的黑火。
“这是……凤凰火?!这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驾驭这种力量?!”
“凡人?”
黑瞎子嗤笑一声,一步步走向黑袍人,手中的火鞭拖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那是以前。现在的爷,是你祖宗。”
周围的厉鬼见状,在黑袍人的操控下,尖叫着一拥而上,想要围攻黑瞎子。
“滚!”
黑瞎子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是一鞭子横扫而出。
“轰——”
黑金色的火焰如同一道火墙,瞬间扩散开来。
凡是被火焰扫中的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烧成了虚无,魂飞魄散。
这一鞭子下去,原本拥挤的鬼群瞬间空了一大片。
“这……这是渡魂使!”
楼上的苏寂看着那个黑袍人露出的脸,冷冷地说道。
“专门负责在阳间收集怨魂的低级神官。冥界没人了?居然派这种货色来丢人现眼。”
“胖子,吴邪,下去帮忙清场。”
苏寂放下胖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这些小鬼太吵了,影响我心情。那个渡魂使留给瞎子玩,剩下的,你们处理了。”
“得嘞!”
胖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从包里掏出那把在潘家园淘来的桃木剑——虽然看起来像个烧火棍,但他坚信这玩意儿辟邪。
“胖爷我今儿个就要大开杀戒!让这些孤魂野鬼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主义的铁拳!”
吴邪也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虽然他没有法力,但他身上那股经过沙海历练出来的煞气,也足以让普通的游魂不敢近身。
两人冲下楼,加入了战团。
而在大厅中央,黑瞎子已经把那个渡魂使逼到了角落。
“跑啊?怎么不跑了?”
黑瞎子笑眯眯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渡魂使。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抢东西的时候手挺快啊。”
“你……你别过来!我是冥界正神!杀了我你会遭天谴的!”
渡魂使色厉内荏地吼道,手里的招魂幡都在抖。
“天谴?”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耸耸肩。
“不好意思,我家那位说了,在这儿,她就是天。”
说完,他手中的火鞭猛地挥下,直接缠住了渡魂使的脖子。
“走你!”
黑瞎子用力一甩,直接将那个渡魂使像个垃圾袋一样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昏死过去。
“搞定收工。”
黑瞎子收起火焰,吹了声口哨,转身看向二楼的苏寂,比了个“耶”的手势。
然而,苏寂的脸上并没有笑容。
她站在栏杆边,目光越过大厅,投向了饭店大门的方向。
那里,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阴冷百倍的气息,正在缓缓逼近。
“别高兴得太早。”
苏寂的声音在黑瞎子脑海中响起。
“那只是个探路的炮灰。真正的大鱼,还在门外呢。”
话音刚落,新月饭店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门外,不再是繁华的京城夜景。
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惨白色的迷雾。
迷雾中,两个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