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判官的闯入,原本温暖祥和、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地下核心区,瞬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几百名阴兵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被撕裂的结界缺口狂涌而入。
它们身上带着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翠绿的蕨类植物瞬间枯萎、发黑,仿佛被夺走了所有的生机。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这些阴兵并非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冥界精锐的“巡城甲马”。
它们身披锈迹斑斑、散发着古老霉味的青铜甲胄,手持勾魂索和哭丧棒,脚不沾地,飘忽不定,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胖爷我这辈子炸过粽子,炸过尸鳖,甚至炸过海猴子,就是还没炸过这玩意儿!今儿个算是开洋荤了!”
胖子大吼一声,虽然双腿在因为极度的阴寒而打颤,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亡命徒的狠劲。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特制的雷管——那是扎西提供的、混了朱砂、黑狗血和高僧香灰的“驱邪特供版”,狠狠地甩向那群冲在最前面的阴兵。
“尝尝你胖爷爷的‘元宵大礼包’!走你!给老子炸!”
“轰!!!”
火光炸裂,伴随着朱砂红雾的扩散,一股至阳的爆裂气息在阴兵群中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阴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炸得魂飞魄散,化作黑烟消散。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后面的阴兵,暂时阻挡了这股黑色洪流的推进。
“有效!这玩意儿能打!物理超度也是超度!”
吴邪大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端起手中装满朱砂弹的霰弹枪,这把枪是他特意为了这次行动改装的,枪管上都刻了经文。
“砰!砰!砰!”
枪口喷吐着火舌,每一发子弹都在阴兵身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血花。
“黎簇,守住左边!别让它们靠近神木!黑瞎子现在不能受打扰!”
“知道了!”
黎簇咬着牙,满头大汗。
他手里的特制弹弓连发,每一颗弹丸都精准地打在阴兵的眉心。
经过苏寂的特训,这小子的准头和心理素质都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俨然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闪电杀入了敌阵。
是张起灵。
他手持黑金古刀,麒麟血的气息全面爆发,整个人像是一头出笼的麒麟神兽。
对于这些阴物来说,麒麟血就是最猛烈的硫酸,是天生的克星。
张起灵所过之处,阴兵纷纷避让,避让不及的直接被古刀斩成两截,断口处冒出大量的黑烟,瞬间湮灭。
他一人一刀,竟然硬生生在阴兵潮中杀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哼,一群蝼蚁,也敢挡本座的路。”
半空中,红袍判官看着地面的混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悬浮在神木的结界缺口处,那双阴毒、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被苏寂护在身后的黑瞎子。
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凡人正在接受神木的治疗,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只要打破这个平衡,不仅那个凡人会死,苏寂也会因为救人心切而露出破绽。
“苏寂,你身为冥界曾经的主宰,如今却为了一个凡人,违逆天道,私闯禁地,甚至动用禁术。”
判官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符文,声音如雷霆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审判的威严。
“今日,本座就替天行道,收了这孽障!断了你的念想!”
“去!”
他猛地一挥手,那支巨大的判官笔竟然化作一条血红色的毒蛇,张开獠牙,绕过正在厮杀的苏寂,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黑瞎子而去。
“你敢!”
苏寂大怒,碧绿的瞳孔中杀意沸腾。
她手中的黑色长镰猛地一挥,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光刃斩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直接将那条血蛇斩成了两段,化作墨汁消散。
“哼,声东击西罢了。你的心乱了。”
判官阴恻恻地一笑,脸上露出了得逞的表情。
就在苏寂回防的一瞬间,他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甩出。
“哗啦啦——”
一条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诅咒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的锁链,如同毒龙出洞,从他的袖口飞出。
那是冥界至宝——勾魂索!
这锁链无视物理防御,专门锁拿生魂。
一旦被锁住琵琶骨,大罗神仙也得乖乖被拖走,灵魂会遭受千刀万剐之苦。
它的目标,不是苏寂,而是此刻毫无防备、正在与火毒抗争的黑瞎子!
“嗖!”
勾魂索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角度极其阴毒,正好卡在苏寂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像是一条伺机已久的毒蛇,狠狠咬向猎物。
“噗!”
那是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
锁链的尖端直接刺穿了黑瞎子的肩膀,带着倒钩的锁头死死扣住了他的琵琶骨。
“呃!!!”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黑瞎子,猛地仰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种痛苦不是**上的,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被强行拖拽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根锁链强行从身体里往外拽,连带着体内那只刚刚安抚下来的黑凤凰也被惊动,发出了愤怒且痛苦的咆哮。
“抓住了!”
判官大喜,用力一扯锁链,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贪婪。
“给我过来!”
黑瞎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向着判官的方向飞去,伤口处鲜血喷涌,染红了神木的根部。
“瞎子!”
吴邪和胖子目龇欲裂,想要扑过去救人,却被周围密密麻麻的阴兵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哈哈哈!苏寂!你再强又如何?只要这小子的魂魄在我手里,你还不是得乖乖听命?把生死簿残页交出来!自废修为!否则我现在就捏碎他的生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判官得意忘形地狂笑,笑声在地下空间回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整个地下世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厮杀声、风声、甚至连神木的心跳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从苏寂的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杀气,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威。
苏寂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那副一直戴着的、属于黑瞎子的墨镜,此时竟然承受不住她眼中爆发出的力量,“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黑色的碎片划过她精致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但在那鲜血渗出的瞬间,她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那金色中,流转着生死的法则,旋转着六道的轮回。
在她的身后,虚空破碎,一尊高达百丈、身披黑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女帝法相,缓缓浮现。
那法相庄严、肃穆、冷酷,双目微垂,俯视众生。
那法相一出,周围的几百名阴兵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那是来自灵魂本源的绝对压制。
它们手中的兵器掉落,全部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哀鸣。
“你刚才说……要捏碎谁的魂?”
苏寂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宏大的回响,仿佛天地都在随之共鸣,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在判官的心头。
她看着空中的判官,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去的蚂蚁,或者是路边的一粒尘埃。
“我给过你机会逃跑。”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在乎的人。”
苏寂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纤细、苍白,却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权柄。
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断。”
言出法随。
“崩!”
那根号称坚不可摧、连神魔都能困住、用冥河沉铁打造的勾魂索,竟然在这一字之下,寸寸崩断!
“啊!”
判官受到法器反噬,惨叫一声,手里的锁链炸成了齑粉,鲜血狂喷。
黑瞎子从半空中坠落,被苏寂控制的一道柔和水流稳稳接住,像是一片羽毛般轻轻送到了神木脚下。
“你……你……”
判官看着那尊巨大的女帝法相,感受着那股让他灵魂都要崩解的气息,吓得肝胆俱裂,浑身筛糠。
“这是……冥帝法身?!这不可能!天道怎么会允许……”
“跑!”
判官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逃回冥界!逃到阎王殿!
他转身化作一道红光,燃烧本源精血,就想逃回那个地缝。
“跑得了吗?”
苏寂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审判。
她身后的女帝法相缓缓抬起一只巨手,那手掌遮天蔽日,带着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对着判官狠狠拍下。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给我……趴下!”
“轰!!!”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不可一世的判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巴掌从半空中拍进了坚硬的岩石地面里。
大地剧烈震颤,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当烟尘散去,众人惊恐地发现,地面上多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掌印,纹路清晰可见。
而在掌印的最中心,判官像是一张相片一样,被硬生生“镶嵌”进了石头里,浑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像是一滩烂泥。
至于那些阴兵,在法相的一击之下,全部化作了飞灰,彻底湮灭,连渣都不剩。
一招,全灭。
这就是全盛状态下——或者说是暴怒状态下,苏寂的真正实力。
苏寂缓缓收回手,身后的法相消散。
她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鲜血。
这招对她的消耗也极大,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本源,甚至透支了神魂。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跌跌撞撞地冲向神木脚下的黑瞎子,跪倒在他身边。
“瞎子……瞎子!”
黑瞎子躺在地上,肩膀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那是勾魂索留下的,伤口周围泛着黑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我……我还在……”
黑瞎子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苏寂满是鲜血和泪痕的脸,竟然还费力地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祖宗……你刚才……真帅。”
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却依然带着那股不正经的劲儿。
“就是……能不能……温柔点……那一巴掌……看着都疼……下次……别这么凶……”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他体内的火毒,因为勾魂索的刺激和刚才的战斗,已经全面爆发,开始焚烧他的五脏六腑。
最后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