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柔搀扶着林天，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个隐藏在藤蔓后的山洞。</br>洞里不算深，但很干燥，地上是柔软的沙土，比外面潮湿泥泞的林地要好上太多。</br>她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洞穴的角落，确认没有蛇虫之类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br>将林天扶到最里面的岩壁旁，让他靠着坐下。</br>“你先别动。”</br>她将那个从村子里带出来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村长硬塞给她的东西。</br>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一个水囊，还有一些村医给的草药和干净的布条。</br>临走前，她特地多要了一些用来处理伤口的烈酒和布。</br>“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br>苏念柔跪坐在林天面前，解开他腹部那已经浸满血污的简陋绷带。</br>伤口因为刚才的奔波和摔倒，又有些撕裂了，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看上去触目惊心。</br>她先用清水小心地清洗掉伤口周围的泥污，然后拿出那瓶度数极高的米酒，倒在干净的布条上。</br>当浸透了烈酒的布条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林天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牙关死死咬住。</br>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硬是忍着，一声没吭。</br>苏念柔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也跟着揪紧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和专注。</br>她仔细地给伤口消毒，然后换上新的草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层一层地重新包扎好。</br>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累得虚脱，靠着旁边的岩壁大口喘着气。</br>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虫鸣。</br>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柔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br>她按亮屏幕，一丝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她满是疲惫和污痕的脸。</br>屏幕的左上角，那个“无服务”的标志，显得格外刺眼。</br>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五了。</br>“没有信号。”</br>“而且，手机快没电了。”</br>林天靠在岩壁上，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很清醒。</br>“我们现在就像是瞎子和聋子，彻底和外面断了联系。”</br>苏念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br>“那些拿枪的人……他们到处都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就一直躲在这里吗？”</br>“还好村里的大叔给了我们一些干粮，省着点吃，应该能撑一个星期。”</br>她拍了拍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布包。</br>“一个星期以后呢？”</br>林天看着她，开口说道。</br>“只能等。”</br>“等？”</br>苏念柔不解。</br>“等什么？”</br>“等他们确认我们已经死了。”</br>林天的声音很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br>“你想想，万米高空被导弹击中，然后坠毁，最后飞机还发生了剧烈爆炸。在任何人的逻辑里，机上的人都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br>“他们现在派人过来，只是为了确认战果。”</br>苏念柔的心沉了下去。</br>“那他们要是找不到我们的尸体……”</br>“找不到才正常。”</br>林天解释道。</br>“那么剧烈的爆炸，整架飞机都烧成了一个空壳子，尸骨无存才是最合理的结果。他们搜寻一两天，找不到任何活口或者完整的尸体，就会默认我们已经化成灰了。”</br>苏念柔听着他的分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一个新的担忧又冒了出来。</br>“可是……那个村子呢？我们是从村子里出来的，要是那些人找到了村子，问一下村民，那我们不就暴露了吗？”</br>这是最大的隐患。</br>林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br>“这是在赌。赌他们不会那么细致地搜索，赌他们觉得没必要在一个偏僻的土著村落里浪费时间。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br>“在他们彻底放弃搜寻之前，我们多在这里待一天，就多一分安全。”</br>“先把手机关了，保留最后一点电量。也许在最关键的时候，它能救我们一命。”</br>苏念柔点了点头，直接按下了关机键。</br>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br>“嘶……”</br>林天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却不小心又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br>“很疼吗？”</br>“还行。”林天故作轻松地回答。</br>苏念柔没有再说话，挪动身体，靠到了林天的身边。</br>“你……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岩壁太凉了。”</br>林天的身体僵了一下。</br>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泥土、血腥和汗水的味道。</br>但在这一刻，这种味道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br>他没有拒绝，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她并不坚实的肩膀上。</br>苏念柔的身体很单薄，甚至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累的。</br>可就是这个单薄的肩膀，却硬生生地把他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br>“念柔。”</br>“嗯？”</br>“谢谢你。”</br>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山洞里，却显得格外清晰。</br>“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飞机残骸里，或者淹死在那条河里了。”</br>“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救我，做到那种地步。”</br>他想起了她把他从扭曲的机舱里拖出来时的疯狂。</br>想起了她背着他，在湍急的河水里拼命挣扎的瘦弱身影。</br>想起了她给他缝合伤口时，那双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手。</br>这个曾经对他冷若冰霜，恨不得他立刻从世界上消失的女人。</br>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用她全部的力量，给了他一线生机。</br>有了这段经历，林天觉得，只要能活着出去，之前的一切隔阂，相比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br>“我……”</br>苏念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br>她只是本能地那么做了。</br>当看到他浑身是血，被金属杆刺穿身体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不能死。</br>绝对不能死。</br>山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br>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尴尬和沉重。</br>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br>过去三年的隔阂、怨恨、冷漠，仿佛都在这场生死逃亡中，被彻底击碎，然后被烈火与河水冲刷干净。</br>剩下的，只有两个在绝境中相互依靠，相互取暖的灵魂。</br>“林天。”苏念柔忽然开口。</br>“嗯？”</br>“等我们回去了……我们……”</br>她想说“我们复婚吧”，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br>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原始丛林，都还是个未知数。</br>苏念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手臂，让林天能靠得更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