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庄园，奢华的书房内。</br>顾凡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一丝病态的、幸灾乐祸的笑意。</br>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天枢医药发布会那混乱的结尾。</br>苏语柠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被定格、放大，充满了视觉冲击力。</br>真美。</br>这种混乱的美，让他感到由衷的愉悦。</br>那个推人的女人，他还真不认识。</br>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一个完美的，不留任何痕跡的意外。</br>干得太漂亮了。</br>他的最终目标，从来都不是天枢医药这家公司，而是林天这个人。</br>他要林天死。</br>而且，要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继承人。</br>只有这样，林天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才会顺理成章地由父母接管。</br>而他顾凡，作为顾家唯一的男丁，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将回到他的手中。</br>顾凡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杯中液体挂壁的痕迹，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br>他拿起手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慌张和关切。</br>他拨通了母亲温秋池的电话。</br>“妈！您在哪？我刚看到新闻！嫂子她……她怎么样了？！”</br>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惊慌，一个担心兄嫂的弟弟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br>电话那头，温秋池的声音充满了疲惫。</br>“小凡啊，你别急。我们都在医院，语柠她……暂时脱离危险了。”</br>“真的吗？太好了！谢天谢地！”</br>顾凡夸张地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喜极而泣的意味。</br>“那……那孩子呢？新闻上说嫂子她……”</br>“孩子也保住了，是个男孩。但是早产，情况还不太稳定，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观察。”</br>温秋池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和担忧。</br>顾凡的心，猛地沉了一下。</br>居然都保住了？</br>这两个人的命，还真是硬。</br>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庆幸不已的语气。</br>“保住了就好！保住了就好！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妈，您和爸也别太累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哥他……他没事吧？”</br>“他能有什么事，守着呢。”</br>“那就好，那就好。我现在过去会不会太打扰了？要不我晚点再过去看望嫂子？”</br>他假情假意地问道。</br>“你先别过来了，这边乱得很，等语柠转到普通病房再说吧。”</br>“好的妈，那您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br>挂断电话。</br>顾凡脸上那副焦急担忧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的、毫不掩饰的失望。</br>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br>“算你们运气好。”</br>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br>“不过，一个早产儿……”</br>“能不能挺过这关，可就说不准了。”</br>小杂种，你最好别活下来。</br>……</br>下午。</br>经过一上午的观察，苏语柠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终于从ICU转到了顶楼的VIP特护病房。</br>病房宽敞明亮，窗外是湛蓝的天空。</br>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这个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br>林天守在床边，正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着温水，湿润着苏语柠干裂的嘴唇。</br>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br>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br>林天回头，看到苏念柔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br>“我……我听说，姐姐转到普通病房了，就……就带妍妍过来看看。”</br>苏念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br>她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姐姐，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愧疚。</br>床上的苏语柠也看到了她们。</br>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br>“大姨。”</br>她和苏念柔斗了半辈子。</br>为了男人的爱，为了父亲的遗产，为了公司的权力。</br>她们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把彼此伤得遍体鳞伤。</br>可到头来，争到了什么？</br>在生死面前，那些所谓的胜利和荣耀，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br>苏妍似乎并不怕生，她从苏念柔身后走了出来，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病床边。</br>她仰着小脸，看着苏语柠，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里，满是孩童特有的好奇。</br>“大姨，你生病了吗？”</br>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一块甜甜的棉花糖。</br>苏语柠看着这张酷似苏念柔，却又比苏念柔多了几分天真烂漫的小脸，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br>“嗯，大姨生病了，但现在好多了。”</br>苏念柔也走了过来，站在床边，看着苏语柠，眼圈有些发红。</br>“姐……”</br>“你来了。”</br>“大姨，妈妈说，你肚子里的小宝宝，提前出来啦？”苏妍趴在床边，好奇地问道。</br>“是呀。”</br>苏语柠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br>“他太想见大家了，所以就着急了一点。”</br>“那小宝宝呢？他在哪里呀？我想看看他。”</br>“他现在住在一个很漂亮的玻璃房子里，等他长大一点，大姨就带你去看他，好不好？”</br>“好呀好呀！”</br>苏妍高兴地拍起了小手。</br>苏念柔看着这一幕，看着姐姐脸上的温柔笑容，看着女儿和她如此亲近的样子，眼泪掉了下来。</br>“姐，对不起。”</br>“为了以前所有的事情……对不起。”</br>苏语柠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br>她伸出手，苏念柔立刻会意，也伸出手，握住了她。</br>姐妹俩的手，第一次，如此紧密地握在了一起。</br>“都过去了。”</br>苏语柠轻声说。</br>苏念柔重重地点了点头，泪如雨下。</br>林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br>他看着那两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看着那个在床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小女孩。</br>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br>…………</br>晚上。</br>在病房外的一处休息区，林天和母亲温秋池相对而坐。</br>“语柠睡着了，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br>“孩子那边，新生儿科的主任也说，虽然还在危险期，但小家伙求生欲很强，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br>温秋池点了点头。</br>“人没事就好。”</br>“现在，该来谈谈，怎么让那些背后的人，付出代价了。”</br>林天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br>“妈，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br>“当然不能算了。”</br>“警察那边已经查过了，张伟和刘芳的家属，都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和我们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们也没有大额款项进入，更不可能设计出这么精密的投毒计划。他们也是受害者，被当成了棋子。”</br>林天点了点头，这些他都想到了。</br>“所以，一定是外人通过某种渠道，把混了毒的药，交到了他们手上。”</br>“我已经让你父亲动用家族的力量去查了。”</br>“东海市的警方会全力配合，必要的时候，特勤局的人也会介入。他们敢动我温秋池的儿媳和孙子，就要有把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的觉悟。”</br>特勤局，这三个字，代表着一种凌驾于普通司法体系之上的，绝对的调查权限。</br>“只需要把两个死者生前一段时间内接触过的所有人，像筛子一样过一遍，总能找出蛛丝马迹。”</br>“就算他们做得再干净，也总会留下痕迹。”</br>“你什么都不用管。”</br>“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语柠和孩子。剩下的事，交给我，交给你父亲，交给整个顾家。”</br>“我们顾家的人，从来没有吃了亏不还回去的道理。”</br>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天真的做到了寸步不离。</br>他每天守在医院，白天照顾苏语柠，陪她说话，晚上就睡在隔壁。</br>他会隔着保温箱的玻璃，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看着那个小小的，像猫一样蜷缩着的小生命，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br>他给孩子取名顾安，是他现在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愿望。</br>真希望他能挺过去，平安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