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门外终于传来了门铃声。</br>叮咚——</br>苏念柔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瞬间绷紧。</br>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裙摆，怀里抱着女儿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br>保姆快步过去开了门。</br>果然是他。</br>林天回来了。</br>李兰听到动静，赶紧放下厨房里的活，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和喜悦迎了上去。</br>“儿子，回来了！”</br>“嗯，妈。”</br>林天应了一声，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样？妍妍乖不乖？”</br>“乖，乖得很。”</br>李兰笑着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刚想说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林天已经换好鞋。</br>一抬头，看到了沙发上的苏念柔。</br>他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br>但仅仅是一瞬间。</br>随即，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br>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br>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摆放在那里的，无关紧要的物件。</br>苏念柔的心，却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br>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在发抖。</br>她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br>林天走了进来，将手里的公文包随手放在了茶几上。</br>他没有排斥她，也没有无视她。</br>只是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像是对待一个普通邻居的口吻说道。</br>“你来看孩子啊。”</br>苏念柔赶紧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br>“嗯。”</br>林天没再多说什么，弯腰在女儿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br>“我去洗澡。”</br>苏念柔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br>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恐慌感，将她彻底淹没。</br>这个男人，真的……真的已经对自己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波澜了。</br>如果是完全的无视，甚至是冷嘲热讽，那或许还能说明，他心里还有她，他还在生气，他还在吃醋。</br>可现在这种……</br>这种平静到近乎客气的招呼。</br>这种打完招呼就转身走开的淡漠，反而比任何阴阳怪气都要伤人。</br>那说明，在他的心里，她苏念柔这个人的存在，已经连让他产生“厌恶”这种情绪的资格，都没有了。</br>她慌了。</br>彻彻底底地慌了。</br>十几分钟后，林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br>他洗了澡，换上了一身灰色丝质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br>和白天那个俯视天下的商务男士，完全判若两人。</br>他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在离苏念柔最远的一头坐了下来。</br>然后，他朝女儿伸出手。</br>“妍妍，到爸爸这来。”</br>小丫头咯咯笑着扑进了爸爸的怀里。</br>林天抱着女儿，开始逗弄起来，一会儿挠挠她痒痒，一会儿又把她举高高。</br>父女俩笑成一团，其乐融融。</br>而苏念柔尴尬地坐在那里，手足无措。</br>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br>她鼓起所有的勇气，主动开了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br>“你……留我吃晚饭吗？”</br>林天逗弄女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br>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她的身上。</br>今天的苏念柔，确实很美。</br>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可能无动于衷。</br>但林天的眼神，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br>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张没有生命的风景画。</br>“随意。”</br>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br>苏念柔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br>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继续找着话题。</br>“你……你真厉害。”</br>“我知道。”林天回。</br>苏念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br>“我……我之前瞎了眼，没有坚持投资你，你会怪我吗？”</br>“不会。”</br>林天一边用手指轻轻刮着女儿的小鼻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br>“我当时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你的选择，只要你自己将来不后悔就行。”</br>“我后悔了！”</br>苏念柔几乎是脱口而出。</br>“我后悔了，林天，我真的后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br>林天终于抬起头，再次看向她。</br>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br>“可惜，你要是当初坚定一点，选择我，而不是沈聪就好了。”</br>苏念柔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口一窒，眼泪差点就掉下来。</br>她继续卑微地道歉，语无伦次地解释着。</br>“林天，你相信我，我发誓，我用我的生命发誓，我和沈聪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天在家里，真的只是一个误会！”</br>“我选择沈聪的项目不选择你，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感情，只是单纯的因为我眼瞎、我蠢。”</br>她觉得自己好低贱，好卑微。</br>“你……还要我吗？”</br>林天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br>“说笑了。”</br>“我是认真的。”</br>苏念柔急了，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br>林天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了起来。</br>“苏念柔，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br>“我早就说过了，我们还可以是朋友。”</br>朋友。</br>又是朋友。</br>苏念柔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消化了这句话。</br>不过，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钻牛角尖。</br>因为她今天来，还有更重要，也更现实的目的。</br>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润。</br>“那好，既然你说我们是朋友，那你能……无缘无故地，借我一点钱吗？”</br>林天听到这话，抱着女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br>“你？需要借钱？”</br>“嗯。”</br>苏念柔点了点头，开始自揭伤疤。</br>“我之前和沈家签了对赌协议，现在念聪医药失败了，按照协议，我要无偿转让20%的恒苏医药股份给他们。”</br>“我现在手里，只剩下5%了。”</br>“而且，我还以个人名义，从银行抵押贷款，现在股价暴跌，银行在催我还款，我……还不起了。”</br>林天皱了皱眉。</br>“要借多少？”</br>苏念柔咬了咬牙，说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窒息的数字。</br>“五十五亿。”</br>“噗——咳咳咳！”</br>林天刚端起茶几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br>听到这个数字，直接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br>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苏念柔。</br>“五十五亿？！你把我当什么了？印钞机吗？还是世界首富？”</br>苏念柔下意识地反问。</br>“你不是吗？”</br>“就算是，那也是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