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br>然后，终于再次开口。</br>“苏念柔。”</br>“上一次，你随口同意，让我妈转院，这一次，你为了让我妈帮你，把她送进了抢救室。”</br>“我妈的命，只有一条。”</br>“我赌不起了，离婚吧。”</br>苏念柔听到这些话，瞬间就懂了。</br>饭桌上，她那些为自己开脱的话，那些道歉，林天一个字都没有信。</br>他只是在看着她表演。</br>林天的心里，确实有过一丝动摇。</br>看着苏念柔举着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又傻气地发着毒誓的时候。</br>他想，就算她真的出轨了，但她对母亲的恩情是实打实的。</br>就算她是装的，是演的，但客观事实上，她确实帮了他们母子。</br>所以，他当时想，要不算了。</br>就当是报恩。</br>忍下这口气，维持这段婚姻，让她保住面子和声誉。</br>可是现在，他不想了。</br>他不想再忍了。</br>他真的累了。</br>这一段婚姻，锁住了他的手脚，也锁住了他的尊严。</br>他受够了苏念柔的冷暴力，受够了她和沈聪的暧昧不清，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br>他只想心无旁骛地完成自己的研究。</br>林天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br>“我知道你不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br>“我再退一步，我不要抚养权，妍妍跟着你，你只要别阻止我经常去看看她就行。”</br>“其他的一切照旧，我们离婚的事，我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br>苏念柔整个人都懵了。</br>不要抚养权？</br>“我母亲的医药费，也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会想办法。”</br>林天像是没看到她煞白的脸色，继续说道。</br>这句话，成了压垮苏念柔的最后一根稻草。</br>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br>她一直以为，林天提离婚只是在赌气。</br>是男人吃醋了，在闹脾气，在用这种方式撒娇，想要博取她的保证安抚。</br>所以她才放下身段，又是道歉又是示好，主动给他台阶下。</br>她以为只要自己哄一哄，他就好了。</br>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在吃醋撒娇。</br>他是真的不想要她了。</br>一个男人，如果连钱、连孩子都不要了，净身出户，那只有一个可能。</br>他心死了。</br>他恨不得立刻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br>“不……”</br>苏念柔的身体晃了晃。</br>她死死地抓住林天的手臂，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br>“林天，你不能这样对我……”</br>“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br>“我们不离婚……我求求你……”</br>她高傲的头颅，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膝盖也开始发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br>对于苏念柔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放下的所有尊严。</br>走廊里已经有路过的病人和家属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着，指指点点。</br>议论声钻进耳朵里，但苏念柔已经顾不上了。</br>林天皱了皱眉，伸手去扶她。</br>“苏念柔，你起来。”</br>“不！”</br>苏念柔固执地摇头，抓着他的手臂，死活不肯松手。</br>“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br>林天真的心累了。</br>他感觉不到一丝快意，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和厌烦。</br>他放弃了拉扯。</br>他俯下身，凑到苏念柔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br>那声音很轻，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恳求。</br>“苏念柔，我求求你。”</br>“算我求你了。”</br>“放过我吧，好吗？”</br>这句话，在苏念柔的脑海中轰然炸响。</br>她的哭声，她的动作，她所有的挣扎，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br>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天。</br>放过他？</br>求她放过他？</br>苏念柔整个人都僵住了。</br>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br>她以为，林天是爱她的，只是因为沈聪，所以才心生怨怼。</br>她以为，只要她放下身段，主动示好，弥补过去的亏欠，他那颗冰封的心，总有一天会被她捂热。</br>她死皮赖脸地缠着他，道歉，讨好，放下所有的尊严去乞求。</br>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她深信不疑的前提上——他爱她。</br>可是现在，他说了什么？</br>他求她，放过他。</br>他把她的靠近，她的挽回，当成了一种折磨。</br>他把她这个人，当成了一个避之不及的负担。</br>如果……如果他根本不爱自己呢？</br>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得不忍受的枷锁呢？</br>那她现在做的这一切，算什么？</br>她以为的深情挽回，在他眼里，不过是死缠烂打的笑话，不过是令人厌烦的纠缠。</br>她的爱，她的道歉，她的眼泪，她放下的所有尊严……</br>都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br>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懂。</br>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br>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br>这个认知，直接击碎了苏念柔心中最后一点幻想。</br>也彻底摧毁了她身为天之骄女的全部自尊。</br>她停下了哭泣。</br>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哀求和脆弱都已褪去。</br>她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林天手臂的手。</br>然后，她慢慢地站直了身体。</br>她的腰杆挺得笔直，。</br>那张原本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br>“好。”</br>一个字，从她苍白的嘴唇里吐出，干脆，利落。</br>“我放过你。”</br>“你要自由，我便给你自由。”</br>苏念柔说完，抬手，用手背用力地擦掉了脸上的眼泪。</br>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br>整个走廊，一片死寂。</br>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不敢再出声。</br>林天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她。</br>他知道，她放下了。</br>也终于死心了。</br>一分钟。</br>或许更久。</br>苏念柔重新站了起来。</br>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br>她是恒苏医疗的女总裁，苏念柔。</br>她有她的骄傲。</br>她看着林天，眼神陌生而疏离。</br>“现在就去民政局吧。”</br>林天看着她，点了点头。</br>“好，谢谢。”</br>好。</br>真好。</br>苏念柔的身体里，那股属于女总裁的强大气场，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br>她不再看林天一眼，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