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的尖叫声还在包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刺耳的惊骇。</br>张澜那双精明的眼睛也写满了不赞同。</br>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反对她。</br>但苏念柔却异常平静。</br>“念念，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真的疯了？”</br>“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br>她知道她们在想什么。</br>她们觉得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变成了一个只会用钱来表达爱意的蠢女人。</br>但她们不懂。</br>她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飘远，似乎穿透了餐厅的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br>她终于想明白了。</br>她对沈聪的感情，到底是什么。</br>那是一种根植于年少记忆里的执念。</br>是少女时期，在最黑暗无助的时候，抓住的一缕微光。</br>他像一个完美的符号，代表了她所有对美好的向往，对过去的救赎。</br>她一直追逐着这个符号，以为抓住了他，就能填补内心的那个空洞。</br>所以她和他藕断丝连，享受着那种被白月光照耀的感觉。</br>可那感觉，很虚幻。</br>就像看一场老电影，画面很美，配乐动人。</br>但你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是属于过去的。</br>你永远也走不进那个屏幕里。</br>但林天不一样。</br>苏念柔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场景。</br>而是他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br>是他笨拙地给女儿暖暖扎辫子的样子。</br>是他深夜里为她留的那一盏灯。</br>是他默默忍受她所有冷言冷语时，那双沉静的眼睛。</br>这些画面，琐碎，平淡，甚至带着一些压抑的色彩。</br>可它们是真实的。</br>是触手可及的。</br>和林天在一起，她不需要扮演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一个有缺点，会犯错的普通女人。</br>她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br>这种感觉，叫做安稳。</br>是那种你知道，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风雨，回到家，总有一个人会在那里等你的踏实感。</br>她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这种安稳了。</br>她想要和他一起，把这种安稳，延续一辈子。</br>那才是真正的生活。</br>“你们不懂。这不是赌博，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br>“我只是想和他过真正的夫妻生活。”</br>“一份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完完全全，把彼此当做家人的生活。”</br>“那份协议横在我们中间，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们不是一家人，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防着他，他也被我隔绝在外。”</br>“我想把这根刺拔掉。”</br>她的话，让温柠和张澜都愣住了。</br>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念柔。</br>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的小女人。</br>温柠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br>“可是……可是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啊。”</br>“念念，我知道你想跟他好好过。但好好过，和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出去，是两码事。”</br>张澜也适时地开口，“苏总，温小姐说得对。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br>“我们可以重新拟定一份协议。”</br>“新的协议里，我们可以加入一些条款，设定一个上限。”</br>温柠立刻接话：“对对对！张律师这个主意好！”</br>“念念，你看，你可以分他三成啊！三成也够多了！几十个亿啊！这笔钱，足够他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你爱他吗？你已经够吃亏了！”</br>温柠实在是想不通，林天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苏念柔迷成这样。</br>在她看来，苏念柔这完全是在自毁长城。</br>苏念柔点了点头。</br>“那行吧。”</br>她看向张澜，眼神无比坚决。</br>“张律师，请你立刻去办，下午我就要拿到新的正式文件。”</br>张澜点了点头。</br>“好的，苏总。我马上去办。”</br>苏念柔心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轻松。</br>下午，阳光正好。</br>张澜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四点，一份崭新的文件就送到了苏念柔的办公桌上。</br>那是一份新的协议。</br>还有一份《婚前财产协议废止声明书》。</br>下面，附着公证处的钢印。</br>从今天起，她和林天之间，再也没有那道冰冷的法律屏障了。</br>她的就是他的，他的……</br>虽然他什么都没有，但也是她的。</br>她把文件放进包里，准备下班后，拿回家给林天一个惊喜。</br>她几乎能想象到，当林天看到这份文件时，会是怎样惊讶的表情。</br>他会不会……会不会激动得抱住她？</br>想到这里，苏念柔的脸颊又开始发烫。</br>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像个傻瓜。</br>就在这时，手机响了。</br>正是沈聪。</br>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br>以前，看到这个名字，她心里会有一丝波澜，一丝隐秘的雀跃。</br>但现在，她只觉得有些烦躁。</br>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br>“喂。”</br>“念念姐，你在忙吗？”</br>“嗯，在公司。”</br>“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br>“没空。”</br>苏念柔想也没想就拒绝了。</br>“我晚上有事。”</br>电话那头的沈聪，明显愣了一下。</br>“是……和姐夫有约吗？”</br>听到他提起林天的名字，苏念柔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br>她忽然觉得，沈聪有些逾距了。</br>她和林天才是夫妻。</br>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br>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是时候该彻底结束了。</br>“阿聪，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br>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br>“念念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br>“我的意思很明确。”</br>苏念柔没有给他任何模糊不清的希望。</br>“我以前，或许对你是有一些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我知道，你对我也是，但那都是过去了。”</br>“我现在，只想和林天好好过日子。”</br>“我爱他。”</br>“我不打算和他离婚。”</br>苏念柔说出“我爱他”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有丝毫的别扭。</br>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br>是的，她爱他。</br>她爱林天。</br>她终于可以，对自己，也对所有人，承认这一点。</br>沈聪那边，彻底傻了。</br>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br>前几天还对他予取予求，甚至为了他打林天的女人，怎么突然之间，就说爱上那个废物了？</br>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压下心底的震惊和愤怒，换上了一副受伤又故作坚强的语气。</br>“……是吗？”</br>“那……那我明白了。”</br>“念念姐，对不起，如果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向你道歉。”</br>“我……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祝福你。”</br>他演得很好，声音里的失落和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心软。</br>苏念柔的心，确实软了一下。</br>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再拖泥带水了。</br>“谢谢你，阿聪。”</br>“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br>“等等！”</br>沈聪急忙叫住了她。</br>“我们……我们能当面告个别吗？”</br>“就最后一次。”</br>“有些话，我想当着你的面说清楚，说完之后，我保证，我永远不会再纠缠你，不会再破坏你的家庭。”</br>“就当是……给我们这段过去，画上一个句号，好吗？”</br>他的话，说到了苏念柔的心坎里。</br>她也觉得，这段感情，是该有一个正式的告别。</br>这不仅是给沈聪一个交代，更是给自己过去那段执念一个交代。</br>她要亲手，把这不该有的一页，彻底翻过去。</br>然后，她才能毫无负担地，奔向和林天的未来。</br>“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