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味道，从喉咙深处，一直蔓延到舌尖。</br>他想笑，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br>原来，失望到极致，是连愤怒的情绪都不会有的。</br>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疲惫。</br>离婚。</br>这两个字，清晰地，决绝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br>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冲动。</br>而是一种彻底心死后的，平静的决定。</br>他们可以是合作关系。</br>他可以拿她的投资，为她创造更大的商业价值。</br>但他们，绝不可能是夫妻关系了。</br>再也不可能了。</br>“妹夫。”</br>苏语柠的声音，将他从那片死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br>“我劝你，别对我那个好妹妹，再抱什么希望了。”</br>“她这个人，就是这样。”</br>林天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br>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br>他不想回家。</br>这个所谓的家，让他感到窒息。</br>他拿起车钥匙，又走了出去。</br>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他喘口气的地方。</br>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街道上游荡。</br>最终，车子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br>他下了车，走进了那栋灯火通明的住院大楼。</br>养母李兰的病房里，还亮着灯。</br>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李兰正靠在床上看书。</br>“天天，怎么这么晚还过来？”</br>李兰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br>可当她看清楚林天脸色的那一刻，她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br>“你……你怎么了？”</br>“脸色怎么这么差？”</br>林天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br>“没事，妈，就是工作有点累。”</br>他把从楼下水果店买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张椅子坐下。</br>“累？”</br>李兰放下了手里的书，死死地盯着他。</br>“你别骗我，你这哪里是累，你这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br>李兰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br>林天看着养母那双充满担忧和关切的眼睛。</br>他一直以来强撑着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br>他再也忍不住了。</br>这个世界上，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和坚强。</br>他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br>然后，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br>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br>他把这两年多来，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羞辱，所有不甘，全都说了出来。</br>他说了苏念柔的冷漠，说了自己像个寄生虫一样，活得毫无尊严。</br>他说了自己为了拿到研究经费，不得不忍气吞声。</br>他也说了，就在刚刚，那个女人，又是如何用谎言，将他那颗好不容易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再次踩得粉碎。</br>李兰静静地听着。</br>她的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br>她的眼泪，也跟着无声地滑落。</br>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了她，竟然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苦。</br>她一直以为，苏念柔虽然冷淡了些。</br>但至少，他们是平等的夫妻。</br>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儿子，竟然被羞辱到了这个地步。</br>“早知道……早知道她这样羞辱你……”</br>李兰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剧烈地颤抖着。</br>“我就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因为我，去受这份委屈！”</br>她伸出手，擦掉林天脸上的泪水。</br>“离婚！天天，跟她离婚！”</br>“妈不要你治了，妈活够了，妈不能再拖累你了！”</br>林天哭着摇了摇头。</br>“不行，妈，不能离。”</br>“至少……现在不行。”</br>他心里很清楚。</br>虽然抗癌药的项目合同已经签了，苏念柔大概率还是会继续投资。</br>但是，母亲的治疗，那些顶级的医疗资源，那些天价的进口药，并不在合同规定的义务范围之内。</br>一旦离了婚，苏念柔还会不会继续为母亲支付这笔昂贵的费用？</br>他不敢赌。</br>李兰看着他，心如刀割。</br>她知道，儿子还是在为她着想。</br>一股巨大的内疚感，将她淹没。</br>都是她，是她这个没用的母亲，拖累了儿子。</br>……</br>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br>林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栋冰冷的别墅。</br>客厅里还亮着灯。</br>苏语柠居然还没睡，她穿着一身睡袍。</br>看到他回来，她挑了挑眉。</br>“哟，回来了？”</br>林天没理她，径直想上楼。</br>“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能那么忍者神龟？”</br>苏语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br>林天的脚步，停住了。</br>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br>“不然呢？”</br>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br>“我需要她的钱，我的项目，我母亲的病，都需要钱。”</br>他已经不在乎了。</br>在苏语柠面前，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尊严可言了。</br>苏语柠看着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br>她放下酒杯，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br>“你母亲的医药费，一年需要多少？”</br>林天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br>“……大概几百万。”</br>苏语柠点了点头。</br>“这笔钱，我帮你出。”</br>林天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br>“你……为什么帮我？”</br>他本能地感到了警惕。</br>这个女人，和苏念柔一样，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br>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自己这么好。</br>苏语柠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br>“你是我妹夫，我这个做大姨子的，帮你一下，怎么了？”</br>她顿了顿，又补充道。</br>“再说了，区区几百万，对我来说，又不是拿不出来。”</br>“需要我做什么回报吗？”</br>林天开门见山地问道。</br>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br>“回报？”</br>“当然不用。”</br>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br>“我只是……单纯地看我那个好妹妹不顺眼而已。”</br>“我就是想看看，当你这个她眼里的废物，不再需要依靠她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br>林天的心，猛地一跳。</br>如果……</br>如果母亲的医药费有了着落……</br>那他和苏念柔之间，最后一道枷锁，是不是也就断了？</br>离婚这个念头，第一次，变得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如此地触手可及。</br>他真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