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br>顾倾书打断了他。</br>“我们没有时间了！伯母她，等不了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br>确实，他没有时间了。</br>母亲等不了了。</br>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救母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br>他看着顾倾书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挣扎了很久，很久。</br>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br>“那你，小心一点。”</br>“嗯。”</br>林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br>“这件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那两个学生。”</br>“那是当然。”</br>顾倾书立刻应道。</br>“我不会把他们牵扯进来的。师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br>实际上，陆哲远和闻清弦，现在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参与的，到底是一个多么惊天动地的项目。</br>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在帮自己的导师，完成一个比较前沿，但又很常规的课题。</br>至于最核心的化合物结构，关键的实验数据，和整个项目的最终目的，林天和顾倾书，对他们是守口如瓶。</br>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保护。</br>四个人在实验室里，一直忙活到了晚上七点。</br>所有人都累坏了。</br>腰酸背痛，眼睛发涩。</br>顾倾书小心翼翼地，将一小管需要带到超级实验室去检测的样品，用干冰保存好，放进一个保温盒里。</br>然后，她把保温盒，和自己的背包一起，放到了车子的后备箱。</br>“走吧！饿死了！今天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好的！”</br>顾倾书拍了拍手，豪气地宣布。</br>“不行，说好了我给你们发补贴，这顿我来请。你们今天帮了我大忙，这顿必须我请。”</br>他态度很坚决。</br>顾倾书拗不过他，只好笑着答应了。</br>四个人找了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川菜馆。</br>热气腾腾的毛血旺，香辣可口的水煮鱼，酸爽开胃的酸菜鱼……</br>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br>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br>吃完饭，林天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br>他站起身。</br>“我得去接孩子了，就不陪你们了。”</br>“好的，师兄，路上开车小心。”</br>顾倾书和两个学生也站了起来。</br>几人告别后，林天开着车，往苏家大宅的方向驶去。</br>车子刚在苏家大宅门口停稳，他准备下车去接妍妍，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br>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的心，咯噔一下。</br>张护士。</br>是医院里，平时负责照顾母亲，跟他联系最多的那个护士。</br>这么晚了，她打电话来干什么？</br>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br>他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br>“喂，张护士？”</br>他的声音，有些发紧。</br>电话那头，传来张护士焦急得变了调的声音。</br>“林先生！不好了！你快来一趟医院吧！”</br>“你母亲她……她又进抢救室了！”</br>轰的一声。</br>林天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br>抢救室？</br>怎么会？</br>“你说什么？！”</br>他几乎是吼出来的。</br>“怎么会又进抢救室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br>“我……我们也不知道啊！就是突然就不行了！你快来吧！医生让你马上过来一趟！”</br>林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都凉透了。</br>他挂了电话，手都在抖。</br>他冲下车，疯了一样地按着苏家大宅的门铃。</br>开门的是苏河。</br>“小天？怎么了？这么晚了，脸色这么难看？”</br>“爸！”</br>林天的声音，带着哭腔。</br>“我妈……我妈她进医院抢救了，我得马上过去！”</br>“妍妍……妍妍今晚，就拜托您和妈，先照顾一下了！”</br>苏河一听，也吓了一跳。</br>“怎么会这样？你快去！快去！妍妍这里你放心，有我们呢！”</br>林天胡乱地点了点头，甚至来不及跟女儿说一句话，就转身，重新冲回了车里。</br>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br>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br>怎么可能？</br>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又进抢救室了？</br>之前李医生打电话，不是还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吗？</br>不是说，各项生命体征，都维持得很好吗？</br>为什么会这样？</br>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br>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br>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不断地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br>他无法接受。</br>他绝对无法接受，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外。</br>他的研究，才刚刚有了一点点进展。</br>他才刚刚，看到了一丝黎明的曙光。</br>母亲怎么能，怎么能倒在黎明之前？</br>不！</br>不可以！</br>绝对不可以！</br>车子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br>林天甚至都来不及停好车，就直接推开车门，冲了出去。</br>他疯了一样地，往住院部跑。</br>他一眼就看到了抢救室门口，那盏亮着的，刺眼的红灯。</br>张护士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br>看到林天，她立刻迎了上来。</br>“林先生！你可算来了！”</br>林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通红。</br>“我妈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br>张护士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br>“是……是心脏骤停……”</br>“心脏骤停？”</br>林天作为一名顶尖的医生，对这四个字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br>他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br>“为什么会心脏骤停？！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是室颤还是停搏？！”</br>他用一连串专业的术语，追问着。</br>张护士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显然，她的专业知识，跟不上林天的节奏。</br>她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br>“我们……我们发现的时候，心电监护上就是一条直线了……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因为……因为癌症引起的恶病质，导致了严重的电解质紊乱……”</br>“特别是血钾，低得吓人……诱发了恶性心律失常……”</br>电解质紊乱……</br>低血钾……</br>他知道，对于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来说，这些都是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并发症。</br>林天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br>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br>他松开抓住张护士的手，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软了下去。</br>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br>他看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那盏刺眼的红灯。</br>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br>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泪。</br>很快，就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抽泣。</br>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br>他抱着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这条冰冷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嚎啕大哭。</br>那哭声，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无尽的悔恨。</br>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br>他只是一个，快要失去母亲的，无助的儿子。</br>在特护病房里，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生命体征监测。</br>有持续的静脉营养支持，可以随时监测并纠正电解质的紊乱。</br>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br>林天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br>“我妈……不是一直在特护病房吗？！”</br>张护士的眼神，闪躲了一下。</br>“今天……今天下午，转到普通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