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苏念柔，喉结滚动了一下。</br>“念柔……”</br>一个称呼，刚到嘴边，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br>他想起了苏念柔的规矩。</br>在私下里，她不喜欢他叫得这么亲热。</br>那会让她觉得恶心。</br>只是在外人面前，苏念柔才允许林天叫她的名字。</br>林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和疏离。</br>“苏董，系一下安全带。”</br>苏念柔还是没有反应。</br>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已经沉沉睡去。</br>林天忍不住又偏头看了她一眼。</br>她真的像一个睡美人。</br>高贵，美丽，遥不可及。</br>仿佛不属于这个凡尘俗世。</br>林天伸出手，在距离她肩膀几公分的地方，停顿了一下。</br>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她。</br>“苏董，醒醒。”</br>苏念柔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br>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脆弱。</br>她看着林天，眼神有些涣散。</br>过了几秒，才聚焦。</br>“你来了。”</br>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怒气。</br>“苏董，系一下安全带。”他重复道。</br>“哦。”</br>苏念柔应了一声。</br>她坐直身体，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扣上。</br>“先去我爸妈家。”</br>苏念柔说完这句，便又把头靠回了座椅上，闭上了眼睛。</br>林天“哦”了一声，默默地调转车头，向着苏家别墅的方向驶去。</br>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br>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嗡鸣，和苏念柔清浅的呼吸声。</br>林天以为，她至少会说他几句。</br>会质问他为什么动手。</br>会警告他，威胁他。</br>可她什么都没说。</br>出奇的平静。</br>其实，如果是在私下里，被苏念柔骂了也就骂了，打了也就打了。</br>大小姐发脾气，他受着就是了。</br>只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他都能忍。</br>林天自嘲地笑了。</br>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br>也很可悲。</br>他不得不承认一个自己一直都不想承认的现实。</br>那就是，他对这个天天朝夕相处的女人，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好像确实产生了一丝好感。</br>甚至，不只是好感……</br>虽然这很没出息。</br>但这也是人之常情。</br>一个男人，和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朝夕相处一年多。</br>她还是个叱咤商界的女总裁。</br>每天给她开车，给她做饭，照顾她的一切，还照顾着她的女儿。</br>看着她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回到家却偶尔会流露出疲惫的样子。</br>看着她抱着妍妍时，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温柔。</br>说不会产生任何感觉，那绝对是自欺欺人。</br>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都无法抗拒。</br>林天也一样。</br>他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也许有一天，她能看到自己的好，能接纳自己。</br>他们可以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br>但从今天晚上开始，林天算是彻底懂了。</br>他所有的幻想，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br>在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中，被扇得粉碎。</br>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在苏念柔的眼中，到底算个什么东西。</br>一个工具。</br>一个用来应付长辈，用来照顾孩子，用来解决生活琐事的工具人。</br>一个NPC。</br>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恬不知耻地，把一颗真心捧上去，任由她践踏呢？</br>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半分心思。</br>现在看来，这是他过去一年多里，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br>保留了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br>苏念柔喜欢当着他这个丈夫的面，和沈聪亲热。</br>故意羞辱他。</br>又是喝交杯酒，又是贴身关心。</br>下一步呢？</br>是不是就要当着他的面……</br>林天的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堪的画面。</br>罢了。</br>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的最深处。</br>只要这个NPC扮演得好，他就能得到他的报酬。</br>母亲的医药费，实验室的资金。</br>这就够了。</br>至于苏念柔，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br>只要大小姐开心，一切都随她的心意。</br>这个NPC，他当了。</br>结婚一年半了。</br>林天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才算真正想明白了这个道理。</br>也算是一种大彻大悟。</br>一种痛彻心扉后的，开窍。</br>想通了这一点，林天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br>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消失了。</br>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冰冷的麻木。</br>他甚至能平静地，再次转头，去看身旁的苏念柔。</br>她依旧睡得很沉。</br>那张美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br>林天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挣扎和痛苦。</br>只剩下一种看待一件精美物品时的，纯粹的审视。</br>冰冷，而客观。</br>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城市主干道上。</br>路灯的光，一盏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br>林天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br>他，已经是一个全新的，被重新编程过的NPC了。</br>车子驶入苏家老宅的庭院。</br>林天解开安全带，他没有看苏念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br>“到了。”</br>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还给苏念柔开了门。</br>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br>刚一进门，就听到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br>“哇……”</br>妍妍正被苏河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满脸都是泪水，哭得小脸通红。</br>苏母在一旁心疼地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嘴里不停地哄着。</br>“妍妍乖，爸爸马上就回来了。”</br>可小家伙根本不听，依旧执着地哭喊着要爸爸。</br>直到，她看到了走进门厅的林天。</br>哭声，戛然而止。</br>那双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星。</br>“爸爸……”</br>一声清晰又充满惊喜的呼喊。</br>妍妍的小身子在苏河怀里用力地挣扎起来，两只小手直直地朝着林天的方向伸去。</br>林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br>他迈开步子，几乎是本能地走了过去。</br>从苏河怀里，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br>孩子一到他怀里，立刻就不哭了。</br>她用那双还沾着泪水的小手，紧紧地搂住林天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br>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开心的声音。</br>那份全然的依赖和信任，让林天冰冷的心，有了一丝丝的暖意。</br>苏河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br>“你看看，这孩子，今天白天就一直闹，说看不到爸爸，怎么哄都哄不好，非要等你回来才行。”</br>苏念柔工作忙，平时最多的就是和林天一起。</br>“爸爸”这两个字，又一次狠狠地扎进了林天的心里。</br>他的脸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