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就剩下零一一个人了。</br>说实话，他有点生气，他没想到他批准萧临寻找出去的方法，查来查去结果查到了自己头上。</br>真是既荒唐又可笑。</br>他说的那些理由，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在里面穿插了太多他根本没接触过的东西。</br>就像是科幻电影一样，能做到逻辑自洽，但是也只能做到逻辑自洽。</br>什么藏匿技术，记忆加密，如果这些随口胡诌的都能作为证据，那也太可笑了。</br>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br>他虽然老了，记忆模糊了，但这60年来的记忆，那些人生的关键节点，他仍然记忆犹新。</br>他记得他是如何从数以万计的尸体中找到自己伙伴的尸体，也记得自己如何把他们拖到这里来埋葬。</br>他记得第二个超凡者进入这里时的样子，也记得他死去时候的样子。</br>他像拖自己的同伴一样，拖着那个超凡者的尸体，来了那片空地，将他埋葬在了那里。</br>他脱下自己的常服，露出皮肤早已经松垮的身体，然后略带迟钝的从衣柜里挑选出了一身体面的衣服。</br>他又回想起第三批超凡者到来的时候，他们死了几个人，剩下的听从了他的劝告，在这里住了下来。</br>他们挖山采石，盖了小房子，他们用自己的超凡力量来获取食物和水，从战场上拾取物资，改善他们的生活。</br>后来又是一批又一批的人进入了这里，有些人留在了村子，有些人坚决要离开，但是都死去了。</br>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当宁素在这里生产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个婴儿的时候，那种发自灵魂的颤栗。</br>他就是他，没有值得辩驳的地方，没有所谓的记忆加密。</br>零一系上最后一粒纽扣，用力抹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让自己体面而威严。</br>他知道萧临是在尽心尽力的寻找出路，但他也准备好好敲打敲打对方。</br>让对方知道，随意下定论，将矛头指向无辜的人，是一种错误。</br>他拿起手杖，转过身，打算朝门外走去。</br>但……</br>突然间，一阵轻微的晕眩和嗡响让他突然顿住脚步，</br>随后，一列纵向的字体缓缓的出现在他的眼前。</br>那些字体他不认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读出了那些字的含义。</br>“你已暴露，准备脱离。”</br>这是……什么东西？</br>不知道为什么，零一开始强烈的不安起来，这种不安让他的心跳加速，下意识的攥住拳头。</br>随后那些字体开始变幻。</br>“零一，我们将为你，解除记忆加密。”</br>不！</br>不是这样的！！</br>萧临的判断是错的！！</br>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记忆加密！这全都是假的！</br>绝对不可能！！</br>下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图案，一个难以形容的复杂几何图案，那是他的……钥匙。</br>他的大脑之中，仿佛有一道闸门被打开了。</br>浩浩荡荡的记忆洪流瞬间将他淹没，这种感觉就仿佛是……</br>另一个人在占据自己的身体，否认自己的人生，扭曲自己的人格，但是他无能为力。</br>因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br>他回想起来了……</br>他受到组织委派，来这里守护某个秘密，让那个秘密，永远不会重见天日。</br>为此……他们要杀了每一个人。</br>但是，后来他们为什么建立了这个村庄？</br>是因为有一次几个实力相当强的超凡者在“留影”平息的时候闯入。</br>这些超凡者找到了安全区域，甚至开始探查秘密，迫使它们不得不正面交战，虽然最后战胜，但是消耗了大量的资源。</br>考虑到任务的跨度和时间长度，它们决定防止这样的事再度发生，节省资源。</br>所以，他建立了这个村庄，并且误导其他人，在巨蛛的手中幸存，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br>60年，他很难保证自己不暴露，所以……他加密了自己的记忆。</br>其实他……</br>其实他本应有七根腕足，六只眼睛，他本来的目的是，杀死这里所有的人。</br>“零一，欢迎归队。”那些文字继续浮现。</br>“下一步你要做的是，引导村民攻击萧临然后趁乱消失。”</br>“这些愚蠢的人们信任你们，将你视作主心骨。”</br>“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永不背叛自己的使命。”</br>零一仰起头，60年前的零一也仰起头，他们重叠在一起，但却又泾渭分明。</br>一个是他的村庄，一个是他的使命。</br>他的同伴说的对，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使命的。</br>他想到了那些英雄小说。</br>在故事的开场，英雄总是会为了自己的使命，抛弃一切，踏上征程。</br>但是在故事的结局，英雄也总是会回到故乡。</br>六十年的人生，零一用六秒做出了自己最后的选择。</br>他不会背叛自己的使命。</br>他，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村庄。</br>他走出房间，外面聚集的人群，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每一个人的特征他都记忆犹新。</br>他走向贺恩，看着贺恩怀里的婴儿，随后伸手轻轻逗弄他，婴儿咯咯的笑着，用细嫩的手掌抓着另一粗糙的手指。</br>零一欣慰的笑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贺恩，还有贺恩旁边的宁素。</br>“你们两个出去之后，要好好照顾他，要让他好好上学，等他能记事之后，记得告诉他关于我的事情。”</br>宁素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但是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觉得突然有点惶恐。</br>零一从他们身边走开，随后那些文字又在他眼前显现出来。</br>“不要忘记使命，执行计划。”</br>“我不会忘记的。”零一低语，他走到距离萧临五步远的地方。</br>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冷峻的看着萧临：“萧临，和我这个罪魁祸首决一死战吧。”</br>他这一句话，让围观的所有人突然都愣住了。</br>“零一先生，你在说什么？你……”贺恩焦急开口，但是零一重重的将手杖砸在地上，“所有人都闭嘴，什么都不要问！”</br>萧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我有办法让你不受到严重伤害，只要你愿意配合。”</br>零一摇了摇头：“我拒绝，我的使命是守护秘密，阻止任何人离开，所以我们决一死战吧。”</br>萧临看着这个沧桑的老人，不知为何心脏有些发闷：“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你不是想葬在自由世界吗？”</br>零一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相当于一个人的大半生，这里才是我的故乡。”</br>萧临严肃的看着他，最后终于点点头说：“好，来吧，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