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
顾昀打开了西厢房那扇紧锁的门。
他没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而是打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像码砖头一样,往里面塞了满满的n95口罩,还有好几瓶医用酒精。
装好后才反应过来,飞机好像不能带液体,又给拿了出来。
刘亦非在旁边看着,像个好奇宝宝。
“顾哥哥,我们不是去住半岛酒店吗?又不是去逃难?”
顾昀没理她,把那条漏风的灰色围巾在脖子上围好。
“到了香江,没我的允许,不许摘口罩,不许出门。
记住,这不是开玩笑,是命令。”
飞机落地,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联杰那边派了辆商务车来接,直接开到了半岛酒店的地下车库。
酒店经理领着两人乘坐员工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直达顶楼的半岛套房。
门一开,刘亦非“哇”了一声。
从小见惯了奢华场景的千金小姐,看到半岛套房里的装饰,也忍不住惊叹。
客厅大得能踢足球,天花板上挂着亮晶晶的水晶灯,窗户外就是维多利亚港,海面上飘着几艘小船。
顾昀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前世半岛套房变成了总统套房的,装修比这还奢华几倍,在他看来也就那样。
他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扔,扫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床太软,肯定睡不惯。
“顾先生,刘小姐。”
李联杰的助理是个姓周的年轻人,看起来精明干练,他恭敬地递上服务菜单
“李先生吩咐过了,您二位在港期间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吩咐我。
这是酒店的菜单,您想吃什么,随时可以打电话。”
“吃饭先不急,需求有的。”
顾昀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物资清单,递了过去。
“照着这个买,今天之内,全部送到我房间里来。”
周助理微笑着接过单子,低头一看,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会是什么鱼子酱、黑松露之类的顶级食材,结果上面写的是
“矿泉水,五十箱,方便面,各种口味来点,凑个一百箱。”
“软中华一箱,p2游戏机,全套游戏光盘。”
“金庸古龙全套……”
周助理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透出一丝强烈的困惑。
这……这是要把总统套房当防空洞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职业的微笑劝说
“顾先生,酒店有顶级的冷库和24小时送餐服务,
您随时可以享用到最新鲜的食材,完全没必要……”
“我这人有个毛病。”顾昀打断他。
“东西不放在自己眼前,心里不踏实,吃别人的东西,怕不干净。”
“别废话,照办就是。”
周助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在记事本上写下“大冰柜,四个。”
“还有……”顾昀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我的床换成硬的棕榈垫,消毒的东西得多备点。”
“医用酒精,84消毒液和口罩,有多少弄多少,这玩意儿不嫌多。”
听到这里,周助理的表情变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明白这位大陆来的神医,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了。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这种看似荒唐的行为,反而透着一股高瞻远瞩的眼界。
周助理深吸一口气,合上记事本,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顾先生,我完全明白,保证在晚餐前,您需要的一切都会到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刘亦非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荒诞剧。
酒店的员工推着小车,一趟又一趟地往这间全港最贵的套房里运东西。
先是成箱的矿泉水和方便面,很快就把一间次卧给堆满了。
那场面,跟学校小卖部进货似的。
然后是四个大的冰柜被搬了进来,紧接着,大量的新鲜牛排和海鲜被分门别类地塞了进去。
接着是一箱箱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消毒液,呛得她直咳嗽。
原本奢华气派半岛套房,被改造成了一个物资充足,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避难所。
刘亦非站在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罐头前,捅了捅顾昀的胳膊,小声问
“顾哥哥……我们这是要在这儿住到世界末日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顾昀拆开一包刚送来的薯片,丢进她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叫有备无患,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楼下那些有钱人,想花钱买这些东西都买不着。”
他指了指满屋子的物资“以后你就是半岛超市的老板了,刘老板,开始干活吧。”
“不是有服务生吗?为什么要自己干?”刘亦非头上冒出一串问号。
顾昀丢了个抹布过去“服务生?从现在开始,套房里禁止一切生物入内。”
刘亦非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拿起抹布开动。
“门口是缓冲区,进来先消毒,换衣服,听见没?”
“客厅和卧室是净区,没事别瞎跑,尤其是你,手最不老实。”
“记住了,别乱摸东西,病从口入,饭前便后要洗手,这句是说给你听的。”
顾昀的指挥有条不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刘亦非被他嫌弃得不行,鼓着腮帮子,一边卖力地擦着桌子,一边小声抗议
“让我当老板还要让我干活,你这是压榨童工……”
干完活,顾昀指挥童工刘亦非煎了两份牛排,吃完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新闻里,女主播正用粤语播报着**型肺炎的最新消息,
确诊人数在不断攀升,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窗外,维多利亚港夜景依旧繁华。
屋内,是堆积如山的泡面罐头,充满了安全感。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顾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晚上11点半。
套房的门铃响了。
顾昀手里拿着本《鹿鼎记》,听到动静,他把书往沙发上一丢,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李联杰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几乎是挂在他们身上的。
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惨白如纸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