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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又一位临时队员,布罗米

    第二天,兰斯来到裁决所前。这是一栋在圣城中都相对罕见的黑色建筑,以某种吸光的石材建成,即便沐浴在阳光下,也显得格外沉重肃穆。门口坐着一位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人,花白的头发稀疏,眼皮耷拉着...贝塔喉结微动,目光沉沉落在斐林紧攥战锤的手背上——那指节泛白,青筋如铁索般虬起,锤柄上几道新鲜刮痕还带着金属腥气。他没出声,只将右手按在胸前银色圣徽上,一缕温润金光无声漫开,在斐林颤抖的肩头凝成薄薄光纱。这不是治疗,是安抚,是圣光最本初的“承重”之术:替人分担一瞬无法承受的悲恸重量。斐林身子猛地一震,哽咽滞了半息,泪却流得更急。他抬眼望来,浑浊瞳孔里映着贝塔未卸甲胄的挺拔轮廓,也映着兰斯静立如松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被利刃反复剖开的痛楚与一种近乎暴烈的希冀。“你们……真去了二十六层?”斐林哑声问,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是。”兰斯点头,指尖在指南针边缘轻叩两下,“裂隙入口在灰烬沼泽东侧第三枯树桩下,我们用了‘蚀影步’绕过三处活体苔藓陷阱,中途遭遇七只腐爪地蜥,最后在坍塌甬道尽头找到它。”他语速平缓,每个细节都精准如刻刀雕琢——不是炫耀,是让斐林确信:这柄锤子,确确实实从深渊最幽暗的齿缝里被亲手剜了出来。斐林喉头滚动,忽然伸手抹了把脸,胡茬上沾满湿痕:“靳牟……他叫靳牟·红须。不是斐林·红须的儿子。”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左耳垂有颗痣,右小腿外侧有道旧疤,是小时候被熔炉飞溅的铁水烫的。锤柄内侧,第二道环纹下方,刻着‘牟’字缩写——用矮人古符,只有红须血脉能辨认。”兰斯与贝塔同时俯身。贝塔单膝点地,圣光悄然聚于指尖,如最精细的探针拂过锤柄。光晕微颤,一道极淡的银灰色刻痕浮出——并非文字,而是一枚蜷缩的幼狮剪影,狮鬃末端巧妙勾勒出一个微小的“牟”字。贝塔呼吸一滞:“是他。”“对!”斐林猛地吸气,胸膛剧烈起伏,“那锤子……是他十六岁成年礼时,我亲手锻的!握柄加厚三分,锤头重心前移七度,专为他尚未长成的臂力调校!外人拿了,连挥动三次都会脱臼!”他忽然指向店角一座蒙尘的铸铁砧,“看见没?那上面有他第一次试锤留下的凹痕!深三指,宽两寸,右偏斜十五度——和这锤头弧度完全吻合!”兰斯快步上前,指尖抚过砧面陈年锈迹下那道清晰凹痕,又迅速比对锤头弧线。角度、深度、磨损走向……严丝合缝。他转身时,眸中寒意已如淬火钢锋:“所以,他不可能主动带这柄锤子进二十六层。有人诱他去,或者……强行带他去。”“诱?”斐林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枝断裂,“我儿子虽莽撞,但绝非蠢货!二十六层?他连二十层外围的‘哀鸣回廊’都不敢独自穿过!除非……”他猛地转向德克兰,眼中血丝密布,“除非有人用‘圣焰令’骗他!说圣城紧急征召,需即刻入裂隙取回某件‘失衡圣物’!”德克兰脸色骤变:“圣焰令?不可能!所有圣焰令均由圣堂大祭司亲笔签发,烙印附带七重圣光印记,伪造者触之即焚!且……”他忽然噤声,目光如电扫向斐林身后墙壁——那里挂着一幅褪色羊皮卷,绘着红须氏族迁徙图,图角一枚暗金色徽记正微微发亮。贝塔顺着他视线望去,瞳孔倏然收缩。那徽记……竟与自己胸前圣徽同源!只是线条更古拙,中央火焰纹样里多了一道蜿蜒如蛇的暗银裂隙。“那是……‘初燃圣徽’?”贝塔低声道。“对。”德克兰声音绷紧如弦,“圣城现存最古老的圣职者徽章,仅存三枚。一枚在大祭司手中,一枚在圣典馆密室,第三枚……”他缓缓看向斐林,“据说百年前随一位远征裂隙的圣心者失踪。那位圣心者……就叫布罗米·红须。”空气骤然凝滞。窗外市声、铁匠铺里隐约的炉火噼啪、甚至斐林粗重的喘息都仿佛被抽离。贝塔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轰然撞进脑海——斐林方才哭喊时,说的是“靳牟,牟,我的儿子啊”,而非全名。矮人称呼至亲,向来直呼名字后缀以亲昵叠音,可“牟牟”才是惯常叫法……他刻意省略了那个重复的音节,像在回避某种禁忌。“布罗米……”斐林喃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锤柄上幼狮刻痕,“他是我堂兄。靳牟出生那年,布罗米刚从裂隙归来,带回来一块会唱歌的黑曜石……后来,石头发了疯,整夜嘶吼,直到被圣堂收走。”他抬头,目光灼灼盯住贝塔,“那块石头,现在在哪?”光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在贝塔识海响起,冰冷如霜:“查无记录。圣典馆《失衡圣物名录》第十七卷缺失三页,缺口位置……恰好对应‘歌喉黑曜石’条目。”贝塔指尖一凉。他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腕内侧一道细长淡痕——形如裂隙,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这是三个月前,在学者之都地下遗迹触发古咒时留下的。当时光灵曾警告:“此痕为‘渊痕’,与深层裂隙共鸣。持有者,易被特定频率召唤。”他忽然明白斐林为何绝望。儿子之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闭环:用初燃圣徽的仿品诱骗靳牟,以歌喉黑曜石的残响干扰其神智,再将他引入二十六层……而一切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失踪百年的布罗米。“布罗米没可能还活着。”德克兰声音沙哑,“裂隙时间流速紊乱,百年对他而言或许只是十年。若他堕入‘渊蚀’……”他没说完,但意思分明——被裂隙污染的圣职者,比任何魔物都危险。“渊蚀?”兰斯皱眉。“圣光被裂隙之力反向侵蚀的状态。”贝塔接口,指尖圣光微旋,竟在掌心凝出一小簇幽蓝火焰,“看,这就是未净化的渊蚀余烬。它不吞噬光,而是……模仿光,扭曲光。”他抬手,蓝焰倏忽化作一只振翅的鸟形,“它能完美复刻施术者的记忆、习惯、甚至圣光波动频率。若布罗米已成渊蚀者……他伪造圣焰令,根本不会触发焚毁。”斐林死死盯着那团蓝焰,忽然抓起旁边铁钳,狠狠插进炉火!通红铁钳尖端滋啦作响,冒出一缕青烟,烟气盘旋,竟也幻化出一只振翅鸟形——与贝塔掌中蓝焰鸟一模一样!“他……他也这么做过!”斐林声音撕裂,“靳牟失踪前夜,我亲眼见他用烧红的钳子……在墙上画这只鸟!他说……说这是‘归巢的引路标’!”“归巢?”兰斯瞳孔骤缩,指南针在袖中突然狂震!他一把扯出,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在铁匠铺地窖入口方向——那里堆着几袋煤渣,表面覆盖薄灰,但灰层之下,隐约可见几道新鲜拖拽痕迹,直通地底。“下面有东西。”兰斯沉声道。斐林脸色惨白:“地窖……只有靳牟知道开关!他总说那里凉快,躲着打盹……”他踉跄扑到墙边,猛拍一块松动砖石。轰隆闷响,地面翻起一块铁板,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阴风裹挟着浓重铁锈味涌出。贝塔当先迈步。圣光如液态黄金倾泻而下,照亮阶梯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振翅鸟形,每一只翅膀弧度都略有差异,却共同指向最底层一扇青铜门。门扉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黯淡的初燃圣徽,徽记中心裂隙纹路,正与贝塔腕上渊痕同步明灭。“等等!”德克兰突然低喝,圣光凝成屏障挡在门前,“门上有‘蚀光锁’!需双圣职者同步输入纯净圣力,否则……”他指尖划过门缝,一点暗红粘液簌簌剥落,“会释放渊蚀孢子。”贝塔与德克兰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掌覆上徽记。圣光汹涌注入,青铜门发出沉重呻吟,缓缓开启。门后并非地窖,而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矮人骸骨,身披残破圣袍,空洞眼窝直指穹顶。骸骨双手交叠于胸前,掌中紧握一枚布满裂痕的黑曜石——石内幽光流转,隐约传出断续、凄厉的童谣哼唱。“布罗米……”斐林跪倒在地,浑身抖如风中残烛。贝塔快步上前,圣光笼罩骸骨。光晕触及黑曜石瞬间,石内童谣骤然拔高,化作刺耳尖啸!石室四壁振翅鸟形纷纷脱落,化作无数幽蓝光点,如活物般扑向贝塔面门!“退后!”兰斯低吼,匿光者之影瞬间铺满石室。那些光点撞入阴影,竟如泥牛入海,只余细微涟漪。他身影鬼魅般切入,匕首精准挑断骸骨腰间一条暗银丝线——丝线崩断刹那,黑曜石内尖啸戛然而止,所有光点轰然溃散。死寂。唯有黑曜石内,一滴粘稠暗红液体缓缓渗出,滴落在骸骨交叠的手骨上,发出“嗤”的轻响,腾起一缕青烟。贝塔蹲下,圣光温柔包裹那滴血珠。光晕中,血珠竟折射出微小影像:一个模糊人影牵着孩童的手,站在裂隙入口,背后是初燃圣徽的虚影;孩童仰头,左耳垂痣迹清晰可见。“靳牟……”斐林呜咽。影像骤碎。贝塔指尖圣光微颤,终于看清骸骨圣袍内衬角落,用血写着一行矮人古文:“勿寻吾子。渊蚀已启。门后……有光。”“门后?”兰斯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石室尽头——那里只有一堵光滑岩壁。他疾步上前,指尖抚过岩壁,突然发力,狠狠一按!岩壁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幽深通道。通道尽头,一点纯粹、温暖、几乎令人落泪的白光,正静静悬浮。那光……与圣堂最高圣坛上永恒燃烧的“源初圣焰”,同源。斐林怔怔望着那光,脸上泪痕未干,却缓缓扬起嘴角,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一种近乎虔诚的释然:“原来……他一直在这里等他回家。”贝塔却感到彻骨寒意。源初圣焰绝不可能出现在裂隙深处。唯一解释是——这光,是渊蚀者以自身为容器,模拟、囚禁、并缓慢消化的……真正的圣焰。而此刻,那点白光,正随着他们心跳的节奏,极其轻微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