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过后,圭玉刚欲离开,便被人唤住。
熹同拦住她的去路,正色道,“你当真要独自去?”
“魔物难缠,你莫要逞能。”
圭玉无奈道,“你莫要只关心我,如此魔物不知出现于这一处,许是过不了几日你便也要被派去斩魔了。”
熹同皱起眉,走至她身边,盯着她看了许久,倏然开口问她,“你收徒么?”
“什么?”圭玉歪了歪头,一时不明白她是何意思。
熹同不自然地别开眼,又重复了一遍。
“我倒是想上无妄拜于公子门下,可我连你都打不过……”
她抿了抿唇,神色认真许多,“所以……你收徒么?我要同你学剑。”
圭玉苦着脸不知该如何应,找她学剑做什么……
她的剑术真的不太行,且公子也说她不够诚心,学了个“不得章法”。
又如何能教别人?
她思忖着该如何回她的话,一时未察觉有人走近。
君翊的目光落于她们之间,轻笑道,“师父现下有我,应是不缺弟子了。”
熹同愕然,半晌才听懂他话中意。
因太过惊讶,连“殿下”二字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她疑惑地看向他,不解道,“可……可圭玉不是公子的弟子么?”
君翊挑眉,语气平淡,“兄长是兄长,同我和师父之间有何关系?”
熹同沉默,见圭玉虽神色不对,但并未反驳,语气难得急躁起来,失了往日的平静。
“算了算了,你们这师父弟子的,实在叫人看不懂!”
说罢,也不顾君翊的殿下身份,转身便走。
圭玉幽幽地看向身旁人,冷声道,“殿下真是好闲心,还有心思逗人了。”
君翊假装未听见她话中冷意,“我说的皆是实情,更何况……”
“师父当真想收她为徒?”
圭玉敛起神色,无奈摇头,“她要找我学剑,可我剑术不精,教不了她。”
君翊垂眸看她,温声道,“我倒觉得师父剑术很好,往日在东离时,不也教过我么?”
圭玉哑言,白了他一眼,那时他不过是个凡人,且与其说是教他,倒不如说是逗弄他。
他此时提起是真在宽慰她,还是故意为之?
“师父当真要去天枢?”君翊的神色忽变,眼中温色锐减。
圭玉就知道他此时特意来找她,定然要同她提这事,便又点头,坚定道,“我已决定要去。”
“你不是也说九重天对公子太过依赖,要寻个转变的机会么?”
“我倒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君翊默了默,忽而轻笑出声,“看来师父行事前也有考虑过我。”
“天枢啊……”他的语气温和,想起了些往事,缓声道,“便是在药人谷吧?”
“从前之事已过去太久,若不是师父还在,我都要记不得了。”
他忽而认真看她,随意问道,“若那时我先认你做师父,后来之事可会有所不同?”
圭玉皱起眉,她不想同他再提及过去,尤其是同谢廊无相关之事。
便学了公子所说过的那句话,冷淡道,“莫要过多沉溺于既定之事。”
君翊的神色复杂,颔首应道,“师父亦是。”
圭玉未再同他多言,动身前往天枢。
凡间过去太久,往日药人谷周边的山镇也已全然变了样。
她放眼望去,一时竟不能认出。
行过迷障,直入谷内。
正好同一白胡子老道对上眼,圭玉眯了眯眼,冷讽道,“重阳道长的命可真够长的。”
重阳抹了抹额前不存在的冷汗,对她苦笑了笑,“实在未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圭玉姑娘。”
圭玉惊讶于他的好记性,过去这许多年,竟还记得她?
重阳看懂她眼中的疑惑,却未解释,将其迎入谷内。
听说她此次以仙官之名前来探查天枢的魔气,也并不惊讶她的身份,反而笑眯眯地同她解释道,“于凡尘间,他们皆唤这天枢为天机阁,不知圭玉姑娘还有印象否?”
她已成仙,他却依旧唤她圭玉姑娘,叫她莫名有种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圭玉颔首,此处同天机命数相关,也难怪为改命之地。
“我在此守着天枢已有上万年,并未察觉到什么魔气,圭玉姑娘从何听来?”
“司命星君观天象有察,应是不会出错。”
“我近些日子许是要暂留此处。”圭玉停下脚步,看向他手中拂尘,忍住想要扯扯的冲动,继续说道,“重阳道长可否给我腾间住处?”
“那自然。”重阳抚了抚长须,“你先前所住的房间仍在呢,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未说下去。
圭玉未注意到他话中迟疑,反而因他的话而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过去这么久,他竟还留着她的房间。
重阳的目光瞥过她腰间狐狸玉佩,倏然开口问道,“公子近些日子可好?”
“一切都好。”
“那便好……”带着她停于一道门前,重阳边推开门边说道,“到了,圭玉姑娘这些日子便可在此处休息。”
话音刚落,便见身旁的圭玉蹙起了眉。
他疑惑朝内看去,“可有何不妥?”
青罗帐,木雕栏。
面前的景象好似唤起了她脑中已渐要模糊去的那段记忆。
除去……桌上的素纱。
许是重阳用了些术法将此处保留下来,那素纱上的血迹星星可见,好似不过刚蹭上。
圭玉走上前,将其握于手中,沉默不语。
重阳也未想到此物会落于这里,无奈地开口解释道,“是天水碧,可缓解眼疾之痛。”
圭玉微启唇,又有些哑言,半晌过后才又开口问道,“他来过这里?”
重阳惊讶,“泊禹仙君未和你提过么?”
圭玉垂眸,手中素纱薄冷,几欲握不住,她摇了摇头,“是我未问过。”
她只知泊禹在他死后将他带去了蓬莱招魂。
却未敢细问过,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也回过这里。
见她如此,重阳也不欲再说什么,只简言道,“圭玉姑娘若有需要,可唤道童去寻我。”
圭玉将天水碧收好,未再说什么。
翌日,晨光不过刚破晓,圭玉便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她闷着脸前去开门,却见一小道童抱着一筐药材杵在门前,小心抬眼看她。
“何事?”因被吵醒,她的语气不善。
“师父说……”那小道童将竹筐往她怀里塞了塞,“圭玉姑娘既要在这四处寻东西,正好有空将这些药材送去镇上的医馆。”
“……”圭玉的眼角稍动,气笑出声。
那小道童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连忙将竹筐放下,跑远了去。
圭玉看着那筐药材,有些头痛,这重阳这许多年依旧死性未改,虽同意让她住下,却也要收取“报酬”。
死性不改!
可气愤归气愤,她确要出去一趟,因而还是顺手抱起了那个竹筐,带着它一块出谷去。
一路认真感应起魔气的存在。
待进了镇子中,她独自抱着这个大竹筐便有些过于醒目了。
时不时便有人回头看她,暗中猜测她是不是药人谷中出来的“得道高人”?
圭玉暗自冷笑,这重阳倒是会忽悠人,这名号传得真广。
医馆名曰“济世堂”,坐立于正中地带。
门前人流熙攘,她方才靠近,便见一人迎上前,问她,“姑娘可是药人谷中派来的送药之人?”
圭玉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见他眼睛倏而亮起,带着她绕过正门,于人少些的偏门入内。
“姑娘来的真早啊!往日那些人极为……咳,拖延,总要到快要落山才来呢!”
闻言,圭玉的脸色更黑,既如此,缘何这么早将她吵醒!
重阳果真是故意!
见这姑娘磨了磨牙,那人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同她搭话。
于堂前等着他一件件计药,圭玉百无聊赖地盯着门外发呆,这医馆中的药味太重,熏得她有些头晕。
忽而见着一人走过。
身形颀长,白衣胜雪,疏冷的眉眼和清昳的容色。
分明是公子。
公子来此做什么?
圭玉睁圆了眼,连忙起身追了上去,身后的堂倌见状连忙喊她,“姑娘,我还没计完呢!”
追至他身后,“公子”二字还未唤出口,却听得一郎中先开口,唤他道,“诶,谢公子!”
圭玉愣在原地,于一侧看着他同旁人一般上前看诊,她的目光落于他的脸上,隐隐看出些久郁不散的病气。
她沉默着藏于一侧盯着他,低声呢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至他又起身,好似要离开了,她才又准备上前。
那堂倌正好到此,抓住了她,喘着气说道,“姑娘,你走得也太快了些,这是给药人谷结的买药钱,你且收好。”
圭玉未听进去他的话,只直愣愣地盯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堂倌点头道,“哦,谢公子啊,姑娘可是同他相熟?”
“谢……公子?”圭玉重复着他的称呼,语气古怪。
“是啊。”那堂倌见她如此神情,便有些了然了,谢公子模样生的确实好看,每次来此拿药总要遇到这么些事。
但这姑娘毕竟从药人谷中来,他便好心劝道,“姑娘还是别瞎想了,这谢公子平日里就待人不冷不热的,不是好性子之人!”
只模样好看有何用?久病缠身,且姿态实在太清高,也就骗骗她这种的小姑娘。
见她依旧出神,他咬了咬牙,继续劝道,“且他已成亲了!”
圭玉回过神,因他的话而愣在原地。
什,什么?成亲了??!!
可那明明就是……
她抓住身旁人,又问道,“谢什么?具体名讳?”
堂倌被她晃得有些晕乎,心想这姑娘怎么听不进去人话啊,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问。
“哎哟,别晃了别晃了。”
他苦着脸应她的话。
“谢,谢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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