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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谢容之

    朝会过后,圭玉刚欲离开,便被人唤住。

    熹同拦住她的去路,正色道,“你当真要独自去?”

    “魔物难缠,你莫要逞能。”

    圭玉无奈道,“你莫要只关心我,如此魔物不知出现于这一处,许是过不了几日你便也要被派去斩魔了。”

    熹同皱起眉,走至她身边,盯着她看了许久,倏然开口问她,“你收徒么?”

    “什么?”圭玉歪了歪头,一时不明白她是何意思。

    熹同不自然地别开眼,又重复了一遍。

    “我倒是想上无妄拜于公子门下,可我连你都打不过……”

    她抿了抿唇,神色认真许多,“所以……你收徒么?我要同你学剑。”

    圭玉苦着脸不知该如何应,找她学剑做什么……

    她的剑术真的不太行,且公子也说她不够诚心,学了个“不得章法”。

    又如何能教别人?

    她思忖着该如何回她的话,一时未察觉有人走近。

    君翊的目光落于她们之间,轻笑道,“师父现下有我,应是不缺弟子了。”

    熹同愕然,半晌才听懂他话中意。

    因太过惊讶,连“殿下”二字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她疑惑地看向他,不解道,“可……可圭玉不是公子的弟子么?”

    君翊挑眉,语气平淡,“兄长是兄长,同我和师父之间有何关系?”

    熹同沉默,见圭玉虽神色不对,但并未反驳,语气难得急躁起来,失了往日的平静。

    “算了算了,你们这师父弟子的,实在叫人看不懂!”

    说罢,也不顾君翊的殿下身份,转身便走。

    圭玉幽幽地看向身旁人,冷声道,“殿下真是好闲心,还有心思逗人了。”

    君翊假装未听见她话中冷意,“我说的皆是实情,更何况……”

    “师父当真想收她为徒?”

    圭玉敛起神色,无奈摇头,“她要找我学剑,可我剑术不精,教不了她。”

    君翊垂眸看她,温声道,“我倒觉得师父剑术很好,往日在东离时,不也教过我么?”

    圭玉哑言,白了他一眼,那时他不过是个凡人,且与其说是教他,倒不如说是逗弄他。

    他此时提起是真在宽慰她,还是故意为之?

    “师父当真要去天枢?”君翊的神色忽变,眼中温色锐减。

    圭玉就知道他此时特意来找她,定然要同她提这事,便又点头,坚定道,“我已决定要去。”

    “你不是也说九重天对公子太过依赖,要寻个转变的机会么?”

    “我倒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君翊默了默,忽而轻笑出声,“看来师父行事前也有考虑过我。”

    “天枢啊……”他的语气温和,想起了些往事,缓声道,“便是在药人谷吧?”

    “从前之事已过去太久,若不是师父还在,我都要记不得了。”

    他忽而认真看她,随意问道,“若那时我先认你做师父,后来之事可会有所不同?”

    圭玉皱起眉,她不想同他再提及过去,尤其是同谢廊无相关之事。

    便学了公子所说过的那句话,冷淡道,“莫要过多沉溺于既定之事。”

    君翊的神色复杂,颔首应道,“师父亦是。”

    圭玉未再同他多言,动身前往天枢。

    凡间过去太久,往日药人谷周边的山镇也已全然变了样。

    她放眼望去,一时竟不能认出。

    行过迷障,直入谷内。

    正好同一白胡子老道对上眼,圭玉眯了眯眼,冷讽道,“重阳道长的命可真够长的。”

    重阳抹了抹额前不存在的冷汗,对她苦笑了笑,“实在未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圭玉姑娘。”

    圭玉惊讶于他的好记性,过去这许多年,竟还记得她?

    重阳看懂她眼中的疑惑,却未解释,将其迎入谷内。

    听说她此次以仙官之名前来探查天枢的魔气,也并不惊讶她的身份,反而笑眯眯地同她解释道,“于凡尘间,他们皆唤这天枢为天机阁,不知圭玉姑娘还有印象否?”

    她已成仙,他却依旧唤她圭玉姑娘,叫她莫名有种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圭玉颔首,此处同天机命数相关,也难怪为改命之地。

    “我在此守着天枢已有上万年,并未察觉到什么魔气,圭玉姑娘从何听来?”

    “司命星君观天象有察,应是不会出错。”

    “我近些日子许是要暂留此处。”圭玉停下脚步,看向他手中拂尘,忍住想要扯扯的冲动,继续说道,“重阳道长可否给我腾间住处?”

    “那自然。”重阳抚了抚长须,“你先前所住的房间仍在呢,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未说下去。

    圭玉未注意到他话中迟疑,反而因他的话而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过去这么久,他竟还留着她的房间。

    重阳的目光瞥过她腰间狐狸玉佩,倏然开口问道,“公子近些日子可好?”

    “一切都好。”

    “那便好……”带着她停于一道门前,重阳边推开门边说道,“到了,圭玉姑娘这些日子便可在此处休息。”

    话音刚落,便见身旁的圭玉蹙起了眉。

    他疑惑朝内看去,“可有何不妥?”

    青罗帐,木雕栏。

    面前的景象好似唤起了她脑中已渐要模糊去的那段记忆。

    除去……桌上的素纱。

    许是重阳用了些术法将此处保留下来,那素纱上的血迹星星可见,好似不过刚蹭上。

    圭玉走上前,将其握于手中,沉默不语。

    重阳也未想到此物会落于这里,无奈地开口解释道,“是天水碧,可缓解眼疾之痛。”

    圭玉微启唇,又有些哑言,半晌过后才又开口问道,“他来过这里?”

    重阳惊讶,“泊禹仙君未和你提过么?”

    圭玉垂眸,手中素纱薄冷,几欲握不住,她摇了摇头,“是我未问过。”

    她只知泊禹在他死后将他带去了蓬莱招魂。

    却未敢细问过,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也回过这里。

    见她如此,重阳也不欲再说什么,只简言道,“圭玉姑娘若有需要,可唤道童去寻我。”

    圭玉将天水碧收好,未再说什么。

    翌日,晨光不过刚破晓,圭玉便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她闷着脸前去开门,却见一小道童抱着一筐药材杵在门前,小心抬眼看她。

    “何事?”因被吵醒,她的语气不善。

    “师父说……”那小道童将竹筐往她怀里塞了塞,“圭玉姑娘既要在这四处寻东西,正好有空将这些药材送去镇上的医馆。”

    “……”圭玉的眼角稍动,气笑出声。

    那小道童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连忙将竹筐放下,跑远了去。

    圭玉看着那筐药材,有些头痛,这重阳这许多年依旧死性未改,虽同意让她住下,却也要收取“报酬”。

    死性不改!

    可气愤归气愤,她确要出去一趟,因而还是顺手抱起了那个竹筐,带着它一块出谷去。

    一路认真感应起魔气的存在。

    待进了镇子中,她独自抱着这个大竹筐便有些过于醒目了。

    时不时便有人回头看她,暗中猜测她是不是药人谷中出来的“得道高人”?

    圭玉暗自冷笑,这重阳倒是会忽悠人,这名号传得真广。

    医馆名曰“济世堂”,坐立于正中地带。

    门前人流熙攘,她方才靠近,便见一人迎上前,问她,“姑娘可是药人谷中派来的送药之人?”

    圭玉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见他眼睛倏而亮起,带着她绕过正门,于人少些的偏门入内。

    “姑娘来的真早啊!往日那些人极为……咳,拖延,总要到快要落山才来呢!”

    闻言,圭玉的脸色更黑,既如此,缘何这么早将她吵醒!

    重阳果真是故意!

    见这姑娘磨了磨牙,那人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同她搭话。

    于堂前等着他一件件计药,圭玉百无聊赖地盯着门外发呆,这医馆中的药味太重,熏得她有些头晕。

    忽而见着一人走过。

    身形颀长,白衣胜雪,疏冷的眉眼和清昳的容色。

    分明是公子。

    公子来此做什么?

    圭玉睁圆了眼,连忙起身追了上去,身后的堂倌见状连忙喊她,“姑娘,我还没计完呢!”

    追至他身后,“公子”二字还未唤出口,却听得一郎中先开口,唤他道,“诶,谢公子!”

    圭玉愣在原地,于一侧看着他同旁人一般上前看诊,她的目光落于他的脸上,隐隐看出些久郁不散的病气。

    她沉默着藏于一侧盯着他,低声呢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至他又起身,好似要离开了,她才又准备上前。

    那堂倌正好到此,抓住了她,喘着气说道,“姑娘,你走得也太快了些,这是给药人谷结的买药钱,你且收好。”

    圭玉未听进去他的话,只直愣愣地盯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堂倌点头道,“哦,谢公子啊,姑娘可是同他相熟?”

    “谢……公子?”圭玉重复着他的称呼,语气古怪。

    “是啊。”那堂倌见她如此神情,便有些了然了,谢公子模样生的确实好看,每次来此拿药总要遇到这么些事。

    但这姑娘毕竟从药人谷中来,他便好心劝道,“姑娘还是别瞎想了,这谢公子平日里就待人不冷不热的,不是好性子之人!”

    只模样好看有何用?久病缠身,且姿态实在太清高,也就骗骗她这种的小姑娘。

    见她依旧出神,他咬了咬牙,继续劝道,“且他已成亲了!”

    圭玉回过神,因他的话而愣在原地。

    什,什么?成亲了??!!

    可那明明就是……

    她抓住身旁人,又问道,“谢什么?具体名讳?”

    堂倌被她晃得有些晕乎,心想这姑娘怎么听不进去人话啊,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问。

    “哎哟,别晃了别晃了。”

    他苦着脸应她的话。

    “谢,谢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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