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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桃夭梦(九)

    圭玉于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再听到红绡的声音。

    她谨慎着开口问道,“那仙君可走了?”

    圭玉刚一点头,她又小声啃起木头来,小声嘟囔着,“吓死树了,早知道不跟过来了……”

    嘤咛哀叹了几声,她又好奇问道,“你修为这样厉害,可是跟着这仙君修行的缘故?”

    圭玉挑了挑眉,以为她也想公子为师,轻笑道,“的确,你若想上无妄拜师……也需得先打过我。”

    不管是九重天来人亦或是旁人,她皆一视同仁。

    “打……?”红绡迟疑着低声说道,“不是双修么?怎么还要打打杀杀的?”

    “嗯?”圭玉并未听清。

    红绡连忙摇头,“我可不想再同那些神仙有来往,修行嘛,于我而言能看即可,我在此挺好的。”

    圭玉无奈地勾了勾唇,此时竟也想说出口月莹常言的那些劝诫之话。

    这桃花妖实在不学无术,玩物丧志。

    几句过后,圭玉不再多言,独自前往那郊外孤冢之处。

    夜已沉,一道萤火于她眼前转了转,亲昵地想要贴过来,却被风吹得上下晃了晃。

    它费劲才躲过砸过来的桃花瓣,光芒黯淡许多。

    红绡嘻嘻一笑,逗得正开心。

    圭玉未管她,抬目看去并未见到那处孤坟,缠于腕上的红线游动着绕过她的指尖,刚过三匝,面前景象已变。

    随即耳侧响起红绡怨怼的声音,“上头竟当真刻的是我的名字,萧观珩这毒夫!”

    圭玉讶异于她话中对他的称呼,想来这许多年她对自己的身份也并非全无所感。

    她低下头,指骨上缠着的红线还未消失,她伸手蹭了蹭,才见它又退至腕上与挂着的银铃绑在一处。

    怎么还在?不是一次性的么?

    她用力想将其扯下,却不能,反而灼灼发烫,束缚感更强许多。

    圭玉皱了皱眉,不再管它,走上前按上那块墓碑的一角,稍稍用力,扯动一旁的桃树根茎。

    根茎游动,带出坟墓中埋葬的棺椁。

    这里边竟当真有东西?

    红绡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大声喊着,“圭玉,快打开!我倒要看看萧观珩究竟在里边藏了什么!”

    圭玉冷哼一声,上前掀开棺盖,一道灵力直涌上前,她退后一步,稳住身形。

    再抬眼看去,青木的棺椁,苍苍白骨,以及落于其手中的殷色桃夭。

    她张开掌心,那朵小花便飞至她的手中,她垂目看去,同周边的落花并不相似,像是沾湿了晨雾般的鲜妍。

    红绡的声音静了一瞬,犹疑着说道,“是我从前留在陆知还身上的那缕神魂。”

    她既如此说,那棺中的白骨便是……

    圭玉又走近了些,这四周确有萧观珩所设的障术痕迹,可棺中白骨确未有旁的气息。

    她凝神检查,片刻后说道,“应当不是萧观珩动的手,看这痕迹倒像是自绝而亡。”

    萧观珩好歹为神仙,怎么也不该动手杀人。

    圭玉思忖片刻,目光又落及一旁的碑文,上头所刻字迹的笔画深浅不一,细细看来也不像一名仙君的手笔。

    既如此……便只能是陆知还所立。

    “萧观珩说他走了,我还以为他当真走了,没想到是死在了这里。”红绡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圭玉的视线瞥过那具白骨,并未接话。

    “凡人真是短命,他却更甚,早知就不带回来了。”

    “本是想叫好看的东西留存久些,谁知道倒让他死得更快了些。”

    红绡又嘀咕一句,忽而感慨似地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我都记不得他是何模样了。”

    “……”圭玉无奈地摇了摇头,精怪总是如此,她于萧观珩身上受挫,才知不能得罪仙君。

    相较之下,一个凡人的死讯,实在太轻。

    轻到好似未激起半分波澜,连往日喜欢的那张面皮都忆不起来了么?

    若非公子他……这样长久过去了,她是否也早记不得谢廊无曾经模样?

    思及此,圭玉的指尖一凉,未敢继续去想。

    “以萧观珩的能力,本可以将此处痕迹尽数抹去,为何要留在此处?还多设障术以防被你察觉?”

    红绡冷哼一声,“我怎知道……我向来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不过寻回了这缕神魂,倒是能找到他将我关在何处了!”

    听出她话中急切,圭玉也不再问什么,又道,“那此处白骨和坟冢怎么办?可要我恢复原样?”

    红绡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烦躁应声,“先,先丢在此处恢复原样吧……待我出来后再作安排。”

    圭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一切完毕后,圭玉起身便要离开,又听得她倏然幽幽开口道。

    “我实则并未应和他的婚事,他怎能立一个这样的碑?且还覆上了我的名姓。”

    圭玉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应道,“或许他认为你也死了,既寻不到你……”

    “从前听戏时,常听一句。”

    “生同衾,死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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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未能真的同眠一处,碑前刻名,是否也算长久。

    红绡良久未语,也未再去啃那块烦人的木头。

    圭玉暗自想,萧观珩留下这处坟冢,可是也看出了,红绡身上的天真之恶于他,于陆知还并无什么差别。

    他见到那碑上所刻名字时,心中是生了怨,还是……惶惧?

    红绡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分明只有圭玉一人听得到,却还是搅乱了一地的落花。

    借由那缕神魂,很快便寻到了她所处之地。

    靠近南山脚下,并不起眼的一棵。

    红绡不耐地啧声,哀怨地说道,“竟将我封在了这里,也不知寻个好看些的。”

    “你倒是说了一路,诸事皆由我来做了。”

    “现下还要救你出来,实在麻烦。”

    闻言,红绡连忙软下声音讨好道,“实在辛苦圭玉了,这折花络我好好捂着的呢,可没有半分损坏~”

    “待我出来立马交与你!”

    圭玉冷哼,并不理她。

    待解开此处封印,天边已乍现晨光。

    圭玉抹了抹额前冷汗,有些脱力,靠着树坐下,闭着眼休憩片刻。

    落花飘至她的脸侧,打湿了眼睫。

    她摸了摸,不像晨露,鼻尖似传来些清甜的酒味,熏得人晕沉沉的。

    红绡终得出,行至她跟前,蹲下身手持花枝挑逗着蹭了蹭她的脸。

    圭玉睁开眼,将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南山庙宇中的玉像于眼前清晰了起来,芙蓉桃花面,确是美人,就是离得太近了些。

    她无情地伸手将其推开了些。

    红绡顺势倒下,娇睨了她一眼,从袖口掏了掏,将一物塞进她的手中,说道,“好了好了,你要的折花络~”

    掌心贴过一块温润暖玉,圭玉垂眸看去,却愣怔了神色。

    所谓的折花络,怎会是一块狐狸玉佩?

    且这块同先前那块打碎的那块,分明……

    别无二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