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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红色的鼓动着的鲜活

    “我怎会讨厌你,我只是逗逗它们罢了……”圭玉颇有些心虚地错开他的视线,实在疑惑这孩子究竟是何时醒来的。

    “这些小精怪最会看人脸色,瞧着圆滚滚的也很可爱,你若是喜欢,明日我抓几个给你玩玩。”

    容遇未应她的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圭玉见他如此,更是坐不住,“你身体不好,若蛊虫后续仍有发作的迹象,记得与我说。”

    说完她便起身,偷瞥了一眼窗口的位置。

    容遇并不阻止她的动作,却也不可能轻易让她离开,他眼睫微垂,神情弥漫上些许落寞,“师父当年不告而别,此次回来,却连话都不想与我多说了。”

    圭玉愣了愣,没想到他还一直在纠结从前的事,虽说她那时并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去留,但是于他那个年纪来看,自己的确是不告而别。

    凡人寿命寥寥,记性却比她想得要好上不少,她与阿容相处的时日并不多,加之他又并无谢廊无的记忆。

    幻境的时间流动对他而言与普通凡人无异。

    此时距她离开已过去五年之久,他长成了这么大一只,却能始终记着她,已是让她意想不到了。

    “阿容,如果,我这次回来,是想要你的命呢?”圭玉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他。

    此处幻境必然与他相系,若她未干涉他与谢朝辞之间的事,以后者的手段,必不可能等他主动自戕破阵。

    只需将人关起来处以极刑,最后逼他自绝即可。

    若是寻常,她定然也是同意他的做法的,凡人生死太过寻常,更何况此处是在幻境之中,根本无需顾虑太多。

    但,若是那人是容遇的话……

    若非实在无法,她并不愿这样做。

    容遇敛去眼中情绪,余下的表情竟有些莫名的古怪,“师父?”

    圭玉犹豫片刻,哄着他说道,“阿容,若我说,这周边的一切不过只是幻境编织出的泡影,你深陷其中已许久,只有你死了,才能从这里走出……”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表情,却未曾看到丝毫情绪波动,她也不知他究竟信没信。

    “不过你不要害怕,待我确定谢朝辞的那些话并没有骗我,我就会带你离开这里……”

    不知究竟是这句话还是“谢朝辞”这个名字触动到了他,圭玉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按师父所说,师父想救的究竟是谁?”

    圭玉皱起眉,“自然是你与谢朝辞。”

    这片幻境主要困住的就是他与谢朝辞两人,谢朝辞对这里如此熟悉,想来与那药人谷大有关联。

    另外……谢朝辞并不是幻境中的人,她平日里吓唬吓唬他倒是无所谓,若真对他动手,恐怕要被地府找上门。

    她好说歹说也修成了仙,怎么也不能真做这种事。

    容遇的指尖僵硬到发白,却固执地盯着她,缓声道:“若我不愿呢?”

    圭玉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若你当真不愿意……”

    周边阴风渐起,圭玉拔下发间发簪,缓步上前,冷眼看他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只一瞬间,对准容遇的颈口直直刺下。

    发簪的尖端沾染上点点血迹,圭玉低头看他,他的呼吸已近在咫尺。

    这样近的角度,她甚至能看见他呼吸时颈部微微鼓动的起伏。

    她突然记起许多年前她养过一只兔子,兔子并不听话,时常跑出去玩,十分不让鬼省心。

    但因着这一特色,也显得格外鲜活,与众不同。

    只是兔子依旧只是兔子,尚未能修成精怪的小玩意儿,离了她又能活多久呢?

    她最后一次见它,那天难得下了一场大雪,乱葬岗已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大的雪了。

    白茫茫的将一切都覆盖在下面,把所有的腥臭与罪孽都掩盖住了。

    她找到那只兔子时,它躺在雪地里,过往的小鬼们从它的身上踏过一遍又一遍都未曾看到它。

    她却看到了。

    兔子的颈口被咬开,那样红色的鼓动着的鲜活,也被同样掩埋在了雪色之下。

    一经她翻动才通通显现出来。

    她不知道对于她来说,阿容究竟算不算是那只兔子。

    或许他要更与众不同。

    兔子若是一下没看住,便再也寻不回了。

    而阿容过了这些年,却还挣扎着。

    他是怎样都要活着的人。

    这样近地看着她,容遇的心跳得更快,在这一瞬,他也说不清他究竟是希望她毫不留情地刺下,还是得意于她对自己这难得的慈悲。

    他伸出手握紧她的,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亲密,亲密到他几乎不能再放任自己喊出那个称呼。

    “圭玉,我此生所求之事,皆不得。”

    “而今,只剩下……”

    他的话并未来得及说完,掌心便空了。

    那支发簪落于他的怀中,失去了那人所有的触感。

    他狼狈地站起身,正欲往窗边而去。

    却听见“砰”的一声,

    她连窗户都合上了。

    ————

    清晨。

    圭玉本欲直接闯进谢朝辞的房间,却在门口被泊禹拦了个正着。

    她奇怪地跟他大眼瞪着小眼,忍不住问他,“你何时来的?”

    泊禹未回答。

    她想了想,许是自己这话太奇怪,又添了一句,“你每日每夜地守着他?”

    泊禹仍未回答。

    圭玉略有些恼了,上下打量着他,相当认真地问他,“他每日给你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竟能把你养的这般听话……”

    她嘀嘀咕咕说了许多。

    “没有”

    许是实在不想与她在这里周旋,泊禹应了声,见她依旧不依不饶的样子,僵着身体仔细思考了一番,接着说道,“世子平日并不管我的吃食。”

    “那你平日里吃的什么?”

    “饭。”

    圭玉深感被耍,气得磨牙,恨不得在这里将他的脑袋扭下来与谢朝辞的绑在一处做个子母锤。

    以后吓人的时候定又多了份保障。

    谢朝辞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一脸炸毛不好惹的样子的圭玉,而泊禹站在她面前,像个无动于衷的木头。

    “若想知道我如何养的他,直接问我不更快?”他扬眉,挥了挥手,示意泊禹回去。

    “我自小便将他带在身边,他自然对我忠心不二。倒是你……”谢朝辞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圭玉,你可不像是能养活什么东西的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