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茹歌却自己接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和深深的无奈
“你可能会认为……我和他一出生就有了婚约,又共同经历了生死危机。”
“但‘有意识’的共同经历……先是你。”
“几年前,你们就相识了,同样也经历了生死危机!”
她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声音微微提高
“你知道吗?刚才你说的哈佛经历……我有多羡慕吗?”
“呵呵……”
她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却空洞而悲凉
“说来……真可笑。”
“我先与他有婚约,但先相识相恋的……却是你和他。”
“外人以为我和他是天作之合……”
闫茹歌的目光变得异常明亮,直直看向安娜,一字一顿
“但在我心里认为……你和他,才是珠联璧合!”
“安娜,你我都是聪明人。”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我都同样深爱着他,哪怕为了他付出生命——付出一切。”
“我知道你不会放手。”
“我同样……也不会!”
“我知道你的来意——你认为你是第三者,认为我会抢走他,认为我抢走了你的最爱。”
说到这里,闫茹歌的眼眶骤然红了,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在她苍白美丽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问
“可你知道吗?!”
“他心里面……同样有你的位置!很深很重的位置!而且是在我知道他的身份之前就有了!”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我怎么抢?!怎么争?!”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安娜,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你我任何一个人……有抢有争的想法……”
“都会让他为难!让他痛苦!”
她死死盯着安娜,像是最后的审判
“你会……看着他痛苦吗?!”
“不会!”
安娜拼命摇头,泪水纷飞,声音破碎却无比坚定
“我不会!我不会有……一丝争的想法让他为难!”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卑微
“就像你猜的一样……我这次过来,是……认输的。”
“我本来是想……哪怕我是第三者,哪怕我卑躬屈膝……”
“只要你……让我和他……有一丝空间……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绝望和奢求的复杂表情
“我是漂亮国人……他的家世……是不允许我是他的‘原配’的。”
“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既然他回归了家族……那么,我的身份……就变得尴尬。”
“我知道我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幕后’也好,‘第三者’也行……”
安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泣血
“我不在乎身份……只要在他心目中……有一丝位置……就行。”
“停……!”
闫茹歌猛地打断了安娜的话!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激动的情绪还未平复,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清醒。
“安娜!”
她盯着眼前这个爱得卑微、爱得惨烈的女孩,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是你个人的想法!”
“他会……以家族的观念来衡量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安娜自我构建的悲情世界。
她愣住了。
是啊,那是她的凌龙啊。
他何曾真正被那些世俗条框完全束缚过?
他尊重家族,但绝不会为了家族,彻底背叛自己的内心。
看着安娜怔住的神情,闫茹歌脸上的激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同病相怜的疲惫和……释然。
“你,我……”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超脱般的温和
“都在深情地爱着他。”
“但我们……都不想争。”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天空,声音飘渺
“那么……一切就交给天意吧。”
“交给……时间,交给……他自己的心。”
说完,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安娜。
然后,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
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不再有苦涩,不再有绝望,不再有比较。
只有一种经历巨大情感风暴后、筋疲力尽却又豁然开朗的……平静。
以及,一丝对眼前这个“情敌”,也是“同路人”的……深深的理解与接纳。
安娜看着闫茹歌这个笑容。
看着她眼中同样未干的泪光,和那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无法割舍的深情。
忽然间,一直紧绷的、准备承受一切羞辱和驱逐的心防,轰然倒塌。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悲伤、释然、无奈、还有一丝丝暖意的情绪,汹涌而上。
她也笑了。
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笑容,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不是虚伪的强颜欢笑。
不是胜利或失败者的笑容。
而是两个同样用生命去爱着同一个男人、同样因这份爱而痛苦挣扎、却又同样选择了不让他为难的的女人……
在情感的绝境中,找到的唯一一条狭窄的、布满荆棘的、却不得不携手同行的……情感之路。
房间里,两人。
承载着无限爱意、却同样无法去“争”的……悲凉而坦然的笑容。
因为她们都痛苦地爱着。
既然都痛苦,既然都无法放手,既然都不愿成为他痛苦的根源……
那么,就相互容纳吧。
相互接受这份无奈又强大的存在。
在这场以深情为主的棋局里……
谁都不是输家。
谁也不会是赢家。
因为——
赢,同样是输。
爱到极致,便是……
无解的死局,与无声的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