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韦仕暂居的小院,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
丹霞阁倾力赔罪、韦真人宽宏丁结旧怨的余波未平,新的暗流已然涌动。
以万宝楼王掌柜为首,几位在天工城盘踞多年的修仙家族族长、以及数个颇具规模的商会会首,接连递上拜帖,言辞恳切,欲要面见韦真人,有“要事相商”。
静室之内,茶香依旧,但气氛却与往日论道品茶时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灼热与急切。
“韦真人!”
一位身着锦袍、气息浑厚、乃城中林氏家族族长的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您如今元婴大成,威震一方,更兼百艺通玄,德高望重!如今这天下,暗流汹涌,正是英雄崛起之时!
以真人之能,若愿开宗立派,必能一呼百应,聚拢豪杰,在这天工城,不,在这整个东南域,开创一番不朽基业!我林家,愿举族相投,奉真人为主,供真人驱策!”
他神情激动,仿佛已看到新宗门崛起,自家随之鸡犬升天的景象。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掌管“四海商会”的胖硕会主立刻接口,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林兄所言极是!真人,单打独斗,终是势单力薄。
开宗立派,方能凝聚力量,应对未来大变。我四海商会别的不敢说,灵石资源、人脉渠道,定当鼎力支持!愿为真人前驱!”
“还有我赵家,愿献上城东灵脉枢纽之地作为立派根基!”
“我百草堂,愿供奉百年灵药,助真人培养弟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力描绘着一幅辉煌蓝图:开山立派,广收门徒,与万宝楼深度结盟,甚至隐隐有与天衍宗分庭抗礼之势。
他们言辞恳切,利益许诺丰厚,仿佛韦仕点头,明日便可成就一方霸主。
甚至连天衍宗分部,也派人送来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附带的口信颇为玩味:“闻真人化解干戈,可喜可贺。独木难成林,广纳贤才方能行稳致远。若有需助力之处,我宗亦可斟酌。”
看似善意,实则试探,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怂恿。
韦仕静坐主位,神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劝说,眼眸深邃,不见波澜。
他心中明镜一般。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些人,几分是真心敬仰?几分是想借我之势,谋自家之利?将我推至台前,他们隐身幕后,既可借威,又可避险,打得好算盘。
那天衍宗,恐怕更乐见我陷入宗门庶务,无暇他顾,甚至借此摸清我的底细与野心。”
他深知,一旦正式开宗,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幽冥海的针对、天衍宗的忌惮、周边势力的觊觎将接踵而至。
更可怕的是,无穷无尽的宗门庶务、弟子纷争、资源争夺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拖入泥潭,哪里还有时间精进修为、钻研百艺、探寻大道、应对那真正的灭世大劫?
送走最后一波热血沸腾的访客,夜色已深。
院中月光如水,韦仕独立庭中,仰望星空。
丹田内,元婴怀抱星火,与天穹星辰隐隐共鸣。
脑海中,《百艺宝鉴》悄然运转,将白日里各方话语、大陆局势信息、自身状况进行着飞速的推演与权衡。
“开宗之利,显而易见:资源汇聚,势力扩张,名望巩固。然其弊,更甚!”
精力之弊:宗门筹建、管理、防御、扩张……需耗费多少心神?他追求的是百艺巅峰与长生逍遥,岂能沦为俗务缠身的“掌门”?
目标之弊:宗门一成,目标巨大,幽冥海及其背后的域外天魔会如何反应?届时恐祸及门下,牵连无辜。
因果之弊:门下弟子良莠不齐,恩怨情仇皆系于身,道心如何澄澈?与各方势力利益交割,如何保持超然?
时机之弊:元婴初期,虽可称尊一方,但放眼大陆,面对真正巨擘与灭世大劫,仍显不足。此时建宗,如同幼童持金过市,徒惹祸端。
“我之道,在于‘精’与‘博’,在于以百艺窥探天地至理,而非称霸一方。聚集同道,未必需要宗门之形。”
一个念头,如同星火,在他心中点燃,越来越亮。
次日,韦仕主动邀请王掌柜及几位昨日最为热心的势力代表前来。
众人落座,皆面带期待,以为韦仕已被说动。
韦仕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而深邃,缓缓开口:“诸位好意,韦某心领。开宗立派,事关重大,韦某闲云野鹤惯了,无意被宗门庶务所累。”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难掩失望与不解。
韦仕话锋一转:“然而,诸位所言‘凝聚人心,共研大道’,亦不无道理。韦某有一设想,请诸位参详。”
他稍作停顿,掷地有声道:“吾欲建一‘百艺阁’!”
“百艺阁?”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此‘阁’,非宗门,不设山门,不立严规,不收弟子。”
韦仕解释道,声音清晰而沉稳,“乃一交流、互助、交易之平台。旨在汇聚有志于丹、器、阵、符等百艺之道、品性端良之修士,不论出身,不论修为,皆可申请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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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中成员,来去自由,以技艺论交,以诚信为本。”
他阐述核心理念:“韦某忝居‘阁主’之位,实则乃一召集人与见证者。定期组织小聚,交流心得,切磋技艺,交易各自所需资源,亦可合作攻关疑难。
韦某偶尔可讲法论道,提供些许心得指引。百艺阁,意在互通有无,共研大道,而非争霸一方,亦不介入势力纷争。”
厅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前所未有的构想。
王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率先抚掌赞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钦佩:“妙!妙啊!韦真人此议,实乃高明!不拘形式,不担虚名,却能将真正有志于道者凝聚起来,形成一股松散却极具潜力的力量!
对于技艺交流、资源优化,大有裨益!更免去了诸多繁琐与纷争!我万宝楼第一个支持!愿提供城中幽静别院作为聚会场所,并开放部分情报渠道共享,我楼中几位大师傅,也愿申请加入!”
其他几人略一思索,也纷纷明白过来。
此法既避免了与现有大宗门的直接冲突,又确实能让他们与韦仕这位大宗师建立起稳定联系,还能从中获益,确实是眼下最稳妥、最有利的方案。
于是也纷纷表态支持,并承诺推荐符合条件的优秀人才加入。
消息传出,天工城各方反应各异:
万宝楼全力推动,迅速整理出名录,协助甄别邀请对象。
许多中小势力修士和散修中的技艺人才欢欣鼓舞,这为他们提供了接触高阶技艺、拓宽人脉的绝佳机会。
天衍宗分部内,那白袍长老听闻后,沉吟良久,对心腹道:“不立宗门,却行凝聚之实……以利相交,以技聚人,避实就虚。
此子所图,恐怕更大,也更难应付。暂观其变。”
韦仕将具体琐事交由王掌柜等人操办,定下“重品性、重心性、重天赋”的遴选原则后,便不再过多插手。
他回到静室,心神宁静。
宗门,虽有优点,但非我愿。
然大势将至,独木难支。
此‘百艺阁’,不涉因果,不累心神,却可聚沙成塔,静观风云。
他望向窗外,待阁成之日,信息汇聚,故人来投,方是真正起步之时。
眼下,需先借万宝楼之耳,听清这大陆风云变幻之声。
下一步,该是深入了解那席卷天下的“大劫”,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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