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汉市的夜生活，没那么多大城市的喧嚣。</br>这快捷酒店的隔音，倒是意外的不错。</br>顾屿洗完澡，穿着酒店宽大的白浴袍，懒散地靠在单人间的床头。</br>拿起了震个不停的手机。</br>来电显示：林溪。</br>“老板，引力Beta版的数据出来了。”</br>“海量引擎的买量预算全砸下去了，首日注册用户直接突破一百二十万！次日留存率非常漂亮。极光直播的移动端画质解锁后，虽然带宽成本在疯狂烧钱，但用户在线时长直接翻了倍！”</br>顾屿手指在床头柜上轻轻敲出节奏。</br>“一百二十万，还不够。”</br>顾屿语气平淡，却透着决断。</br>“微信现在忙着搞游戏中心，根本顾不上社交基本盘。告诉周晨，把西红柿小说和今日热点里预留的广告位，全给引力腾出来。我要引力在一周内，注册量破五百万。”</br>“烧钱的事不用他操心，九章在欧洲的账户里，随时有钱补仓。”</br>“明白。”</br>林溪答应得干脆利落，</br>“还有个事，高德那边，成从武已经正式签了被控股协议。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宣布星舟汽车的导航系统直接接入？”</br>“暂缓。”</br>“等我到了北京，亲自去一趟高德总部。这不仅是导航的事，这是整个o2o生态的入口。”</br>……</br>同一时间，走廊另一头的双人间。</br>唐以诺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架着那台笨重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br>屏幕上是Premiere的剪辑界面，她正戴着耳机，鼠标点得飞起。</br>“绝了！这原片直出都甜掉牙啊！”</br>唐以诺盯着屏幕上顾屿给苏念挡太阳的镜头，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br>“这拉丝的眼神，绝绝子！这不比现在网上那些人工糖精剧好磕一万倍？”</br>苏念刚洗完澡，穿着保守的长袖纯棉睡衣从浴室走出来。</br>她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一边走到唐以诺背后。</br>看到屏幕上正在回放昨天金顶上的画面，苏念刚褪下红晕的脸颊，又烧了起来。</br>“表姐！”</br>苏念一把按住唐以诺敲击键盘的手，强装镇定地下达最后通牒，</br>“我再说一遍，绝对不准把正脸剪进去！你发在那个什么A站上，万一被熟人看到怎么办？”</br>“哎呀知道啦知道啦！”</br>唐以诺敷衍地摆摆手，熟练地切到轨道上，加了个高斯模糊的滤镜。</br>“我给你们打厚码行了吧？就保留侧影和背影。这氛围感才是王道，A站那帮弹幕网友就吃这套。你赶紧去忙你的，别打扰大导演搞艺术创作。”</br>苏念拿这个浑身是戏的表姐毫无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靠窗的圆桌旁坐下。</br>她打开那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了那台金属外壳的maCBookPro。</br>这台电脑自从高二刚开学那阵子，借给顾屿用过几天后，她就全心投入了高考备战，平时顶多拿来查个英语单词，基本一直在吃灰。</br>这次带出来，也是为了学习。</br>苏念掀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连上了酒店的wi-Fi。</br>她想起离家前，父亲苏弘道捧着iPad，狂热推崇的那个知乎大神。</br>“念语。”</br>苏念在浏览器地址栏敲下知乎的网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两个字。</br>页面跳转，一个主页极度简洁且连头像都没有的Id弹了出来。</br>苏念点开他的文章列表。</br>从第一篇轰动全网的《阿拉伯之春》推演，到引发金融圈地震的《欧债危机传导路径》，再到预言西方衰落的《东升西落》，最后是刚发的那篇引发全网互撕的《硅基生命的粮草》。</br>苏念点开最新的一篇，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br>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和唐以诺点击鼠标的声音。苏念的阅读速度极快，但越往下看，她的呼吸就越发平缓，眼神却越来越亮。</br>这根本不是一篇文章，这是一套恐怖到极点的底层逻辑！</br>从4G通信到人工智能的算力，再到国家电网的特高压基建。</br>这个叫“念语”的人，用最直白的大白话，把错综复杂的全球科技与能源博弈，拆解得明明白白。</br>“这人的眼光，毒辣到让人害怕。”</br>苏念轻声自语。</br>她终于懂了父亲苏弘道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br>这种站在上帝视角推演未来的能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br>出于学霸的习惯，苏念想要做点笔记。</br>她移动鼠标，点开了maC系统里的备忘录应用。</br>这款软件她平时极少使用，大部分时间都在吃灰。</br>界面展开后，她正准备新建一条笔记，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左侧的目录列表。</br>出乎意料的是，在列表的最底端，居然静静地躺着几条陈旧的备忘录记录。</br>苏念的目光扫过那些标题，手指僵住了。</br>未命名草稿1：希腊主权债务违约概率推演</br>未命名草稿2：德法救市底线及EFSF扩容预判</br>未命名草稿3：欧债危机波及国内出口产业链分析草稿</br>苏念愣在原地。</br>这些稿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私人电脑备忘录里？</br>她移动鼠标，看了一眼这些记录的属性与最后修改时间。</br>苏念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名为未命名草稿2的备忘录。</br>纯文本的界面上，直白地列着一行行简短有力的提纲，甚至还有几段反复修改过的句子。</br>“德国议会大概率在9月底通过EFSF扩容议案，这是做空欧元的绝佳出场节点……”</br>“市场虚假反弹，满仓做空。”</br>在文档的最下方，还留着一行备忘性质的短句：</br>【修改后分段首发知乎，排版注意留白。】</br>苏念紧盯着这行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br>她视线慢慢上移，定格在文档的“创建时间”上。</br>2011年9月3日，晚上21:15。</br>这个时间点，就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br>高二开学刚分班，顾屿就以“需要查点资料”为由，借走了这台maCBookPro。</br>而在那之后没几天，知乎上就横空出世了一个预言欧债危机的神帖，直接引发了金融圈的狂欢。</br>苏念的喉咙有些发干，连呼吸都乱了节奏。</br>她迅速切回知乎网页，点开“念语”主页里那篇《欧债危机传导路径》的发布时间。</br>2011年9月4日。</br>一模一样！分毫不差！</br>如果说这只是巧合，那这巧合未免也太离谱了。</br>苏念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br>她逻辑思维极其严密。</br>当一个颠覆认知的假设出现时，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搜寻着所有能佐证这个假设的蛛丝马迹。</br>顾屿对智能手机时代那种毫不讲理的笃定……</br>顾屿那天来家里做客，随口几句话就指点父亲苏弘道去搞扫码点餐软件，甚至抛出那个疯狂烧钱补贴的百亿外卖平台构想。</br>顾屿今天在车上，对唐以诺随口说出那套冷酷的“资本用算法定制剧本”论调……</br>还有那辆被父亲疯狂嫌弃，却恰好完美契合了《硅基生命的粮草》中“移动储能”概念的比亚迪e6纯电车！</br>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br>苏念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屏幕右上角那个Id上。</br>念语。</br>念。</br>语。</br>拼音在她的唇齿间无声地流转。</br>苏念。</br>顾屿。</br>念语！